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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想歪了


秦陌还是没说话。

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块被冰水浸透的石头。

陈锐看了她三秒,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另一只鞋也蹬掉,仰面倒在床上,拉过被子往身上一盖。

三十秒之后,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秦陌把折叠椅往门框上靠了靠,也闭上了眼睛。

......

天刚蒙蒙亮,走廊里就响起了脚步声,节奏很快,恨不得一步跨三层台阶的走法。

门被推开的时候,陈锐正在系鞋带。

刘长海把手里的两个塑料袋往床头柜上一搁,“起来了?”

“正好,吃早饭。”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刑警,眼睛下面两团乌青比昨晚还重,但整张脸上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兴奋。

“工程车里找到姜鹿的头发了!”

“三根,在工程车座椅的缝隙里,带毛囊的,DNA比对已经确认了。”

“而且还有更关键的——技术队昨晚加班做了车厢内表面擦拭样本的离子色谱分析,检出了一种化学产物。”

“叫....叫.....你等下。”刘长海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哦!叫含氯消毒副产物”

他说到专业术语的时候舌头打了个绊,显然是把技术队的话原封不动地搬过来了。

陈锐撕开豆浆袋子的封口,“说人话就行。”

刘长海一边点着烟一边说道:“有人用二氧化氯溶液把车里里外外擦过一遍,工业级的,不是超市里卖的那种家用消毒水。”

“擦拭的痕迹呈弥散分布,说明不是不小心洒的,是有人拿着抹布一寸一寸地擦过去的。”

“案发前后干的!”

“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板上钉钉了。”

陈锐喝了口豆浆,没说话。

这个结果他昨晚就确定了,但他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二氧化氯是强氧化剂,能破坏DNA的双螺旋结构,让毛囊和皮屑里的遗传物质彻底失效。

说明这个人对法医学的了解程度很深。

刘长海的语气从兴奋往回落了半格,“不过有个问题。”

“驾驶室里只提取到一组指纹,全在方向盘和档杆上,是司机的。”

“不过,这也算是重大突破了!”

刘长海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趴在陈锐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小子可以啊,这都能让你搞定!”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眼角的鱼尾纹挤成了扇形,下巴朝门的方向微微扬了一下。

那个方向——秦陌正坐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豆浆,大口的喝着。

而且,刘长海还两眼放光的在陈锐的床上来回扫视,像是要找什么重要的线索。

陈锐把豆浆袋子往床头柜上一搁:“刘队,你想多了。”

“这丫头轴得很,一宿没走,寸步不离。”

“刘队,我都听见了。”

秦陌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刘长海的表情在脸上僵了整整两秒。

那种表情就像一个偷吃被当场抓包的老猫,嘴还张着,话已经全咽回去了。

他干咳了一声,用一种完全不属于刑警大队长的浮夸音量转移话题:“那个——你们吃完到会议室,一会儿开案情分析会。”

......

会议室里的烟味比人先到。

陈锐推开门的时候,椭圆形会议桌已经坐满了大半,一队的刑警们歪歪扭扭地靠在椅背上,有人面前摊着笔记本,有人手里夹着烟,有人还在吃着早餐。

最刺眼的是老韩——他坐在投影幕布旁边,眼镜片反射着吊灯的冷光,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手指在触摸板上不停地划拉,嘴里念念有词。

“都到了,开始吧!”刘长海把椅子往后一拖,坐下,朝老韩扬了扬下巴。

老韩站起来,把一份法医报告投到幕布上。

第一页是灰烬成分的色谱图,峰谷像心电图一样起伏。

他讲得很细——环糊精的分子结构、二氧化氯的氧化反应机理、皮肤压痕的网格间距比对。

讲到技术细节的时候几个年轻刑警开始低头看手机,但说到结论的时候,所有人都把头抬起来了。

老韩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综上所述,第一案发现场,确认为清水河公园工地的工程车驾驶室。”

“死者在车内被惰性气体窒息致死,死后被搬运至河滩。”

“凶手对车体内部进行了系统的化学清洗,使用的试剂为工业级二氧化氯溶液。”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陈锐。

那些目光里有惊奇,有打量,有几个和陈锐共事过的老刑警脸上甚至带着一种“果然是他”的表情。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警察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这都能让他找到……”

“第一案发现场居然是辆工程车,这...这谁能想得到?”

他旁边的人摇了摇头,目光没有从陈锐身上移开,压着嗓子回了一句:“但姜鹿一个女孩子,大半夜跑到工程车上干什么?”

“工地晚上没路灯,各种建筑材料堆得跟小山似的,别说一个小姑娘,就是大小伙子怕也不敢过去吧?”

刘长海站起来,双手撑着会议桌的桌面,用一种总结式的语气把所有人的疑问都压了回去:“神探果然是名不虚传。”

他看着陈锐,点了点头,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老派刑警特有的认可——不多话,不夸张,一个点头就够了。

然后他转向全桌,声音拔高了半度:“大家立即出发,把工地上所有人再调查一遍。”

“不只是工人,项目部、监理、材料供应商,所有跟那个工地有关系的人,全部筛。”

一个刑警举手:“刘队,工人昨天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不在场证明都核过了。”

“核过也要再核。”刘长海拿起桌上的激光笔,在幕布上画了个圈,红点正好落在工程车的照片上,“案子是凌晨发生的,车钥匙就插在点火开关上,车门没锁——这件事外人不可能知道。”

“我昨晚讯问的时候,连工头都不知道工人有不拔钥匙的习惯。”

“所以知情人就在工地上,跑不远。”

“重点调查工地上的几个工程师。”

“他们不是干粗活的,是有专业知识、能接触到工业级二氧化氯的人。”

陈锐靠在椅背上,一直没说话。

刘长海的部署没有毛病——工地必须查,钥匙的事只有内部人知道,这一点无论如何绕不过去。

但他心里清楚,工程师这条路大概率走不通。

这个案子最诡异的地方不在于用什么化学试剂,而在于杀人方式本身。

惰性气体窒息,无应激死亡,这不是随便哪个工科生翻几本化学书就能设计出来的方案。

凶手对人体的窒息反射机制、气体密度梯度、密闭空间的气体置换比例,都有精确到分钟的计算。

这种人不是“懂化学”,是“懂杀人”。

但他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在案情分析会上,猜测没有价值,证据才有。

陈锐忽然开口,“刘队,姜鹿的梅毒是在哪个医院看的??”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民警翻了下笔记本说道:“社保系统里有她的挂号记录,市三院皮肤科,半年内去过两次。”

刘长海对这个信息没有太在意,他摆了摆手,对陈锐说道:“你跟秦陌去一趟吧,看有什么收获。”

“其他人按分工下工地,立即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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