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狙击手习惯爆头
秦刚?
这个名字他不需要回忆,半个月前殉职的三名警员之一,陈锐手下的兵。
遗体告别仪式上,家属区的哭声他到现在都记得,但没有见到这个秦陌。
周济叹了口气,继续缓缓地说道:“现在我们二大队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陈锐案的调查上。”
“但是按法律规定,直系亲属必须回避本案侦办,”
“所以小秦碰不了案卷,也参与不了审讯。”
“索性安排她专职贴身监视陈锐——既合规,又让她有点事儿干。”
刘长海沉默了几秒,他把烟塞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然后他上半身前倾,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她可是军队狙击手出身。”
“老周,她的训练习惯,可不是先警告,是直接开枪爆头!”
刘长海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秤上掂过,“你把她放在陈锐身边,两个人又是这种关系,你就不怕哪天遇到点什么误会,她直接——”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清楚楚。
周济没有回避这个目光,拉刘长海进到办公室里,关上了门。
“老刘,上面在这个时候突然终止她特警的手续,派到我这儿来。”
“虽然上面没有明说,但.....”
周济说到这里咳嗽的两声,语气变成了公事公办,“秦陌同志原来是最优秀的军人。”
“现在是警察,我相信她的觉悟。”
刘长海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冷冷的说道。
“她可是你们二队的人,哪天出了事儿,可别赖在我们一队的头上。”
“你说啥?”周济啪的一拍桌子,但刘长海早已经关上门走远了。
......
刘长海领着陈锐和秦陌推开刑警一大队法医室的门。
一股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冷白的灯光打在解剖台上,不锈钢台面反着寒光。
法医老韩正摘手套,橡胶手套从手上剥离时发出一声闷响。
解剖台上盖着淡蓝色的无纺布,布下面是一个人的轮廓。
刘长海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下,“老韩,把情况再向他介绍一遍。”
老韩把手套扔进垃圾桶,从台面上拿起一份报告,“完全排除了药物和中毒的可能性。”
“血检、胃内容物、头发样本,全部阴性。”
“没有麻醉剂,没有肌松药,没有酒精,没有毒品,没有任何可以抑制中枢神经或运动神经的外源性物质。”
“她死的时候,是一个完全清醒、四肢自由、具备完整反抗能力的健康成年女性。”
老韩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解剖台上的轮廓,表情疑惑。
“但她的身体没有做出任何求生反应。”
“窒息死亡的过程中,人体会在血氧浓度下降时触发强烈的窒息应激反应——挣扎、抓挠、翻滚,这些是写在基因里的本能,不以意志为转移。”
老韩抬起眼,目光从眼镜片上方看向陈锐:“但她没有。”
“她控制住了。”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替她控制住了。”
“但是!”老韩说到这里,好像很失望的样子,摇头道:“这个江城才女,可能跟大家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根据我的检测,她至少打过三次胎。”
“而且,现在还患有严重的梅毒。”
法医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锐站在解剖台旁边,始终没有出声。
他的视线落在尸体裸露出来的右手上——指甲完整,指尖圆润,没有任何折断或翻起的痕迹。
一个被活活憋死的人,手指应该是蜷曲的,指节应该是僵硬的,指甲缝里应该有什么东西——因为她会抓自己,抓喉咙,抓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但这双手干干净净。
陈锐一边看一边问道:“死亡时间。”
老韩翻了一页资料,“昨天晚上二十二点到二十三点之间。”
刘长海接过话头:“案发现场被破坏严重。”
“我们的人接到报案赶到的时候,河滩上已经围了三十多号人,晨练的、钓鱼的、拍照的,踩进去不知道多少脚。”
“现场提取的足迹样本里,有效样本不到一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眉心拧着。
任何一个刑侦人员都知道“现场被破坏”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最关键的痕迹可能已经被无数双脚踩进了泥里,意味着嫌疑人的痕迹,和看热闹老百姓的痕迹搅在一起,筛都筛不出来。
陈锐没有接话。
他从解剖台旁边绕过去,走到尸体头部一侧,弯下腰,凑近了仔细看。
先看整体,再看局部,然后盯着某个细节一动不动,像一台正在扫描的仪器。
他看了足足两分钟。
然后是手。
他托起尸体的右手,将手指一根一根的凑到灯光下。
指甲缝、指腹纹路、掌心的皮肤褶皱——每一个地方都看得很慢。
放下右手,又绕到另一侧看了左手。
然后是头发。
他用手指轻轻拨开发丝,查看了发根和头皮,又顺着发梢一路看下去。最后他退后半步,俯下身,目光从尸体的颈部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走,像在用眼睛做第二次尸检。
整个法医室里只有他轻微移动的脚步声。
刘长海和老韩对视了一眼,静静的等着。
秦陌站在墙角,双臂交叉,目光始终盯在陈锐身上,表情纹丝未动。
陈锐终于直起身来,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们的照片里拍的,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法医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老韩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猛地皱起:“不是案发现场?你是说——”
“真的吗?”刘长海的声音几乎是紧跟着炸出来的,他往前迈了一大步,脸上的表情在“怀疑”和“期待”之间疯狂摇摆,“如果这里不是案发现场,那就太好了——”
但他没“好”够两秒,脸上的兴奋就僵住了,他想起了一个绕不过去的东西。
“可是这也不对。”刘长海的语速变快了,像是怕自己不说出来就会漏掉什么,“我们把姜鹿家到清水河所有监控全部调阅了,从昨天下午到今天凌晨,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筛。”
“死者是自己开车到的清水河,车里只有她一个人。”
他摊开手,满脸不解:“如果河滩不是案发现场,她是怎么到的河滩?”
陈锐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解剖台前,拿起老韩放在台面上的法医报告,翻到第二页,手指点着其中一段文字,念了出来。
“‘颈部无勒痕,舌骨无骨折,眼睑无密集出血点,口唇无破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不是被掐死的,不是被勒死的,也不是被捂死的。”
“机械性窒息的三种常见暴力手段——手掐、绳索、捂压口鼻——全部排除。”
“排除了暴力手段,排除了药物中毒,一个健康成年女性在没有挣扎的情况下死于窒息。”
“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种——无应激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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