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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柳暗花明


次年三月,春暖花开。

北狄战事终于落下了帷幕。

大雍军一路追击,将北狄残部逐出了数百里之外,双方签订了和约,勒令其十年之内不得再犯边境。

捷报传回京城的那一日,满城张灯结彩,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

茶馆内,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燕世子率三千轻骑奇袭敌营”、“定西女将火烧敌营粮草”的故事。

他说得活灵活现,宛若亲眼见过似的,百姓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五月中旬,端午刚过不久,大军也班师回朝。

那一日,京城的主街上人山人海。

沿街的茶楼酒肆窗户大敞着,挤满了探头张望的百姓。

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头,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路边,大姑娘小媳妇的受众也都提着花篮,一个个翘首以盼等待着大军凯旋。

楚楚早早也跟萧玄翊说了,她要去看。

正巧大军班师回朝,朝廷额外放了一日休沐。

萧玄翊便带着她和两个孩子一起出了门。

马车停在街边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楚楚掀开车帘往外张望。

小承安和小和宁已经满周岁了。

不久前才办了场周岁宴,抓周环节上,小承安抓了个印章和一把剑,小和宁则是抓了一本书和一锭金元宝。

乐得李氏笑道:“一文一武,倒是齐全了。”

且说这会儿,两个白白胖胖的两个小人儿,一人坐在楚楚怀里,一人被萧玄翊抱着,都好奇地瞪着圆溜溜的大眸子往外看。

小承安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兴小手不停地拍着车窗的边框,兴奋道:“人、人!车车!好多!”

小和宁则偏着小脑袋,看了眼外头热闹的世界,又看了眼闹腾的哥哥,撇撇嘴:“吵,哥哥笨蛋。”

楚楚:“……”

两个小娃娃比同龄孩子都聪明,十个月的时候就能开口说话了。

而且他们学习能力特别强,这不,才周岁,小和宁都会骂她哥哥笨蛋了。

楚楚一本正经看了眼小和宁:“宁宁,不许说哥哥笨蛋哦。”

这到底是谁教她的词!

小和宁被自家阿娘教训了,委屈地撇撇嘴,转脸靠进了萧玄翊的怀里:“哥哥,吵呀。”

楚楚:“……”

小家伙还挺倔强。

不过这会儿她也顾不上教育女儿了,掀起车帘一角,就朝外张望,心里又急又期待。

她伸长了脖子:“来了吗?来了吗?”

萧玄翊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唇角微弯:“快了。”

话音未落,城门的方向便传来一阵激昂的鼓乐声。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欢呼声仿佛潮水一样涌过来。

“来了来了,大军回来了!”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

楚楚也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只见五月明晃晃的日光之下,一队铁甲森然的骑兵正从城门里鱼贯而出。

为首的那几匹马格外高大,马背上的将领身姿挺拔,披风在春风里猎猎翻飞。

打头的是燕铎。

一袭银色的甲胄,骑着黑马,眉目间那股惯常的纨绔气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战火磨砺过的,沉稳又明亮的气度。

他身后不到半个马身的位置,便是闫如玉。

她一袭铁灰色的战甲,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一柄长刀。

与去年分别时相比,她瘦了,也黑了,但是眉宇间那锐利而耀眼的光芒,愈发的璀璨夺目。

楚楚看着她那副模样,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没想到一个女子,也能这般潇洒……”

“是啊是啊,这也太飒爽了。”

“闫将军!!女人之光!大雍之光!!”

人群里有人欢呼起来,其余人也都纷纷附和。

楚楚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着,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从袖中摸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香囊,用力朝着闫如玉的方向扔了过去。

那香囊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越过几个人的头顶,正正地砸在了闫如玉的马鞍上。

闫如玉先是一愣,随即抬头循着来处望去。

待看到了街边那辆半掀着车帘的马车,以及车帘后面那张探出来的、笑得眉眼弯弯的脸。

闫如玉的嘴角猛地扬了起来。

她一把伸手接住那只香囊,又朝楚楚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一旁的燕铎:“……?”

他微微眯起了眸子,视线扫过闫如玉手里那只绣花香囊,又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扫了眼街边的马车。

可惜隔着人群,并没有看清车帘后面的人影。

“我说你也是的。”

燕铎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也不怕是暗器。”

闫如玉斜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燕铎被她这一句噎了下。

半晌,撇了撇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又往那个方向多看了两眼。

不多时,大军便在百姓的欢呼声中缓缓穿过长街,往皇城的方向去了。

楚楚也放下车帘,回头看向萧玄翊。

“殿下你看到没有?如玉她真的当上将军了!”

她漆黑的眸子还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她方才还朝我笑了!天啊,她坐在马背上的样子实在太威风了!女子能达到她这个高度,也算是此生无憾了吧!”

萧玄翊抱着小和宁,看着她这副欢喜雀跃又满是敬仰的模样,眉梢轻抬:“瞧你这样,恨不得以身相许似的。”

楚楚闻言,吐了吐舌头:“若她是男子,我没准真的就爱上他了。”

萧玄翊黑眸轻眯:“哦?是么?”

楚楚:“……”

忽然感觉到背脊一寒。

为了避免第二天又要被弄得下不来床,她赶忙挽住男人的手,软软撒娇道:“不过我这不是有殿下了吗?而且我想,殿下当年班师回朝,身着铠甲的模样,一定也十分威风!”

萧玄翊看着她这副狗腿模样,扯了扯唇。

“瞧你这点胆子。”

他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心底却也有一瞬间遗憾。

没能早点认识楚楚。

若是能早两年与她相识,她也能看到他骑马的模样了。

*****

当晚,宫里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未央殿内灯火通明,满殿的文武官员和皇室宗亲济济一堂,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楚楚坐在女眷席上,隔着几排桌子,眼便看到了坐在将官席上的闫如玉。

她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官袍,束着银色腰带,整个人英姿飒爽地坐在那里,和旁边的燕铎低声说着什么。

偶尔偏头笑下,眉眼间全是畅快的意气。

宴席过半时,楚楚找了个机会离席,走到闫如玉身边。

闫如玉看到她,立刻站了起来,两个人对着彼此笑了下,而后同时开口——

“恭喜。”

“恭喜你。”

两人都愣了下,随即又同时笑了起来。

“如玉,恭喜你。”

楚楚端起酒杯,看着友人那双因为战火的淬炼而更加明亮的眸子,满脸真挚道:“你真的做到了。”

“我也恭喜王妃。”

闫如玉也举杯,与她轻碰:“我方才看到晋王殿下可以离开轮椅,拄拐行走了,这可真是喜事一桩。”

楚楚闻言,怔了一怔。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和几位老臣说话的萧玄翊。

经过这半年来的锻炼,他双腿也恢复的越来越好。

如今基本不需要再坐轮椅,靠着双拐,就能走路。

虽然行动还是不如普通人那般灵活随意,但日常的行走基本不成问题。

像是这会儿,他身形挺拔地站在人群中,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坐过轮椅的痕迹,周身也再无从前那股颓然之气。

想到这里,楚楚的嘴角也不禁翘起,看向闫如玉:“是,柳暗花明,咱们也都熬出来了。”

闫如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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