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打马游街
殿试那日,李渡从容应对,引经据典、条理清晰,瑞宁帝连连点头。
又因其是一甲进士之中容貌最英俊之人,便被瑞宁帝当场点为探花郎。
次日一早,新科进士打马游街,京城可谓是万人空巷。
从午门到东华门的长街上,两旁的酒楼茶肆早早就被人占满了位置。
窗子一扇扇大敞着,有年轻姑娘趴在窗沿上往下望,手里攥着绣帕和香囊,满脸绯红地等着新科进士们经过。
街面上更是人山人海,小孩骑在父亲的肩头,老妇人踮着脚尖张望,小贩们趁机在人群里穿梭叫卖,整条长街宛若被煮沸了一般,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伴随着礼部小吏敲锣打鼓的声音,只见三匹高头大马从城门洞缓缓行出。
走在最前头的是状元郎,年过四旬,蓄着短须,稳重持成。
榜眼是个三十出头的文士,面容清瘦,带着几分书卷气。
而走在最后面的探花郎,一出现便引来了满街此起彼伏的惊呼。
“快看快看,那便是今科三甲呢!”
“哎哟,探花郎果真生的最是英俊!”
“你这不废话吗?若不俊美,如何担得起探花二字。”
李渡今日穿了一袭绯红色的官袍,是新科探花的制式,衣袍上的绣纹精致端正,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清隽出尘。
他端坐在马背上,眉目如画,唇色淡红,一双眸子却沉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春风得意的新贵。
他面上没有什么笑意,只在偶尔点头致意时,微弯下嘴角。
那弧度极浅,却已经足够让街边的姑娘们红了脸。
“啊!探花郎对我笑了!”
“胡说八道,明明是在对我笑!”
姑娘们吵归吵,绣帕和香囊则是不要钱似的从两侧楼上的窗子里飞出来,纷纷扬扬地落在李渡的马前马后。
走在最前面的状元郎回头看了他眼,笑着打趣:“李探花,你今日这排场可比我这个状元大多了。”
李渡没有接话,只弯了弯嘴角,视线也不经意落在马鞍前悬着的玉佩上。
那玉佩温润通透,是他考上举人那年,楚楚送的。
那时他捧着这枚玉佩,心想,等金榜题名那一日,他便去赵家提亲,将表妹迎娶回家。
如今,他果真金榜题名了。
打马游街、簪花夸官、万人瞩目,他年少时心心念念的一切都实现了。
可他想娶的人,却早已嫁作他人妇。
李渡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这副淡漠清冷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只觉得探花郎高冷矜持、不近俗色,反倒更添了几分让人心折的风度。
街边一间雅间里,安乐公主也往窗户下头望。
她一袭鹅黄色锦缎长裙,头簪赤金步摇,面容还是娇艳的,可眼底那层灰败的倦色却怎么都掩不住。
她本不想出来,是表姐刘明珠硬拉着她来的,说什么:“今日新科进士们打马游街,表妹出来散散心也好。”
相比于困在后宫,安乐还是选择出来透透气。
这会儿她看着楼下那个骑马而过的绯衣青年,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瞬。
确实是俊的,眉目清隽,气度从容,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反倒比那些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更让人挪不开眼。
安乐正想转头问刘明珠这是谁,却听身边的表姐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娇羞:“表妹觉得这个探花郎如何?”
刘明珠的脸微微泛着红,手里攥着帕子,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楼下的李渡。
安乐看了她眼,又看了眼楼下那个被无数香囊手帕淹没的身影。
正要说什么,旁边跟着的宫女却适时地低声补了句:“公主,这位探花郎,似乎是晋王妃的舅家表兄。”
安乐的脸上的那点兴致瞬间冷了。
“晋王妃的舅家表兄?那个傻子亲舅舅家的?”
“是……是呢。”
一个傻王妃的亲表兄,竟然中了本朝探花。
呵,还真是有意思。
安乐再看向李渡时,便觉那张俊美的脸忽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晋王妃的表兄?
那便是一路人了。
她想起上个月沈家的案子尘埃落定,沈侍郎被罢官流放,沈家满门抄没,只额外开恩,留了一个沈明远。
她哭天喊地地跑到母妃面前要解除婚约,换来的却是贤妃一句冰冷的话:“这桩婚事是陛下赐的,退不得。等四月份成了婚,给明远外放个州司马的职位,你随他一同出京便是。”
那一刻,安乐终于明白——
她被放弃了。
她的母妃、她的亲哥哥,把她当成了一颗废棋,扔得又远又干脆。
什么母妃疼爱、兄长庇护,都是假的。
她这些年仗着宠爱横行霸道,到头来不过是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晋王夫妇。
因为那个楚楚!
安乐搭在窗沿的手微微收紧,望着楼下那个绯衣青年被簇拥着远去的背影,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晋王妃的表兄,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的新科探花。
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楚楚会如何?
若是与探花郎有关的丑闻传出去,晋王府会不会被牵连?
若是事情闹大了,父皇会不会对晋王失望?
她的目光从李渡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身旁还在痴痴望着楼下的刘明珠脸上。
刘明珠是她的表姐,家世清贵,容貌却平庸。
若是她与探花郎之间……传出了什么,那便是一桩谁都压不下去的丑闻。
安乐眯了下眸子,嘴角也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表姐。”
她忽然开口:“我瞧那探花郎确实生得极好。你若是喜欢,不如……我替你们牵个线?”
“表妹别打趣我了……”
刘明珠的脸“腾”地红了,低头绞着帕子,声音细得仿佛蚊子哼哼:“人家是探花郎,那么多贵女都心仪他呢,他怎么会看得上我……”
“表姐何必妄自菲薄呢,你可是我们刘家的姑娘,姑母又是宫里的娘娘呢。”
她拍了拍刘明珠的手:“再说了,若是缘分来了,保不齐你和探花郎就凑成一对了呢。”
刘明珠被她说得有些雀跃:“真的、真的有可能吗?”
“真的。”
安乐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一片冰凉。
便是没可能,她也要变成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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