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管教
楚楚回到晋王府时,暮色已经四合。
她被紫兰和琥珀小心翼翼地扶下马车,走在回玲珑苑的路上时,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消下去过。
今日的心情实在太好——
三千两的头面只花了两千四百两就拿下,还白得了一对价值八百两的玉如意,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甫一进了玲珑苑,萧玄翊已经换了常服在窗边看书。
楚楚一进门见到他,难掩惊喜:“殿下今日回来这么早吗?”
萧玄翊从书中抬眼,看她:“是你回来的晚。”
楚楚一怔,而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两声。
“我本来是想早点回来的,但路过杏花楼时,想着难得出来一趟,都到门口了,不进去吃一顿多可惜呀。”
所以她就进去大快朵颐了一顿。
待吃饱喝足,又去杏花楼所在的坊市逛了一圈,这才回来晚了。
“不过殿下,我虽然在外吃喝玩乐,却也没忘了你哦!”
楚楚一脸灿烂笑容的凑了过去:“我给你打包了好些杏花楼的招牌点心,你待会儿尝尝,吃不完的明日带去工部,分给同僚下属们吃也是一样的。”
萧玄翊原本见她乐不思蜀,天都黑了还不知回家,还有些不悦。
这会儿瞧见她这张卖乖的小脸,顿时也没了脾气。
“还算你有点良心,知道家中还有个夫君。”
“……”
楚楚怔了怔。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觉得殿下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
不过她也没多想,一边让人将杏花楼的点心摆出来,一边叽叽喳喳的与萧玄翊讲起今日在琳琅阁发生事。
“殿下你是不知道,今日我过得可热闹了!”
接下来的一刻钟,楚楚从她看中了那套凤纹翡翠头面开始,说到安乐公主半路杀出来抢东西。
又从修竹拔剑拦人、梁嬷嬷怼得安乐灰溜溜走了,最后到胡掌柜又是打折又是送玉如意……
桩桩件件,说得眉飞色舞。
“殿下你都不知道,那套头面可好看了!凤首雕得活灵活现的,嘴里衔着的东珠都有这么大——”
她一边说,还一边比划了一个圈:“两千四百两就买到了,省了足足六百两呢!”
“你快看,是不是很值?”
她说着献宝似的打开匣子,将那套头面捧到萧玄翊面前。
只见满匣子碧莹莹的翠色,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还有这个,胡掌柜死活要塞给我的,说是答谢你当年的相助之恩。”
楚楚又把那对并蒂莲花玉如意也拿过来:“殿下你当年竟然还打过山匪?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
“都是过去的事了。”
萧玄翊也没想到他当日不过顺路剿了一帮子山匪,背后竟然还有这番巧宗。
果然这世上的事,环环相扣,因果循环。
他的目光在那套头面上淡淡掠过,又扫过那对玉如意,最后停在楚楚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的脸上。
小姑娘眉眼弯弯的,说到高兴处,脸颊上两个小梨涡深深陷进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捡到便宜的快活劲儿。
她如此欢喜,空气都好似都被她的快乐所感染。
萧玄翊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将那对玉如意拿过来放在手里掂了掂,道了声:“的确不错。”
然而低头的那一瞬,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安乐推了楚楚。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安乐,竟敢对他的王妃动手。
思及此处,萧玄翊的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因着楚楚白日在杏花楼吃过了,萧玄翊便随意用了顿晚膳。
待到用罢晚膳,他与楚楚道:“你今日逛了一日也累了,歇着吧,不必陪我去康复,我晚些还得忙会儿公务。”
楚楚确实有些累了。
肚子里揣着三个多月的小家伙,今天又走了这么多路,这会儿腿脚都有些发酸。
但她还是犹豫的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我不陪殿下,殿下一个人可以么?”
这话问的天真。
萧玄翊都不禁低笑了声,没忍住捏了下自家王妃软乎乎的雪白包子脸:“放心,保证不会偷懒。”
楚楚有些不好意思:“我没说殿下偷懒啦。”
再看男人一脸正经的模样,她也知道他如今不再是从前那个无所事事的闲散王爷,每日在工部有许多正经事务要忙。
于是便也不再坚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点头道:“那殿下也别忙太晚了,早些回来休息。”
萧玄翊:“嗯。”
楚楚正想着今晚来不及洗头呢,这会儿不用陪他去康复,她倒是有空洗头发了。
萧玄翊看着楚楚进了内室,这才转向修竹,声音平静:“推我去清风馆。”
修竹推着他穿过月色下的回廊,夜风带着秋末的凉意拂在脸上。
到了清风馆,太医早已候在那。
针灸、按摩……
待到全部做完,已是半个时辰后。
萧玄翊屏退了旁人,只留修竹一个。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撑着墙缓缓站起来。
腿上传来熟悉的酸胀感,他咬紧牙关,继续站着。
直站了一炷香的工夫,额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这才慢慢坐回轮椅上。
“把今日的事,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萧玄翊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修竹当即将今日琳琅阁的情形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从安乐如何抢头面,如何出言不逊,到楚楚上前阻拦反被推搡……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是属下疏忽,未能及时拦住五公主,让王妃受了惊吓。”
末了,修竹单膝跪地,俯首道:“还请殿下责罚。”
轮椅上的男人却并没有出声。
一时间,秋风寂寂,书房里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灯花发出的噼啪声。
萧玄翊低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修竹,又看了眼自己那双被薄毯盖住的双腿,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深。
倘若自己双腿健全,今日陪在楚楚身边的,应当是他。
护在楚楚面前的,也应当是他。
不,应当说,倘若自己在场,安乐那跋扈之人怎敢对楚楚大言不惭,甚至扬鞭推搡?
安乐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说到底,不过是仗着自己这个四哥腿已残废,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驰骋沙场的晋王,再也不如她的亲兄长端王那般有“前程”罢了。
端王。
萧玄翊薄唇微动,脸色也不禁绷紧。
如今这朝堂之上,诸位皇子各有长短。
魏王居长,却好色平庸,不堪大用。
六皇子纵然温润儒雅,却资历浅薄,根基不稳,且母族不显,若让他当储君,恐怕难以服众。
相比之下,端王虽然才干平平,却惯会拉拢人心,面上总是一副温厚兄长的模样,背地里不知布了多少暗棋。
可端王还没坐上储君之位,安乐便敢如此肆无忌惮。
若他日真让端王登上了那个位置,安乐成了嫡长公主,届时岂不是更加嚣张?
到时候莫说是推搡他的王妃,便是骑到他晋王府头上来撒野,怕是也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萧玄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眼底也掠过一抹冷厉的寒光。
地上跪着的修竹忽然感到背脊一凉。
他下意识抬眼看去,却见自家王爷正侧脸看向窗外。
窗外那夜色浓稠如墨,天边唯有一颗紫微星孤零零地悬着,发出淡淡的冷光。
紫微星。
自古以来,便是象征着帝王的星辰。
那般的明亮,又那般遥不可及。
自家殿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半深邃的俊颜在烛光里,另一半笼在暗色里。
明明灭灭,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修竹愣神之际,男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稳得像一潭深水:“明日跑一趟燕国公府,替我送封信给燕世子。”
修竹虽然心中疑惑,却并没有多问,只是低头应了一声:“是。”
萧玄翊的目光从天边那颗紫微星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盖着薄毯的双腿上。
四皇兄,既然你管教不好自家妹妹,那便让我替你管教一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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