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最好的礼物
轮椅上的萧玄翊:“……”
他一看到妻子那双闪闪发亮的目光,就知道她又看呆了。
从成亲那日起便是如此,但凡他换了件新衣裳,或是换了个新的配饰,她就要盯着他看上半天。
眼睛亮晶晶的,活像只贪看新鲜大鱼的猫儿。
萧玄翊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在心底深处生出一种隐秘的愉悦。
不可否认,今日所有人的夸奖赞誉,都比不过王妃这目光更叫他愉悦。
直到轮椅推到了身前,楚楚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殿下,你回来了……”
她雪白的脸颊腾地烧起来,赶忙福身行了个礼,声音却还带着几分恍惚的甜意:“你今日穿这身官袍,可、可真好看呀。”
话刚出口,楚楚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太直白了,耳朵尖都红透了。
萧玄翊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欢喜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目光也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她今日显然也是用了心思打扮的。
一身天水碧的衣裳衬得肌肤如雪,新梳的翻荷髻小巧精致,晚风拂过她颊边的碎发,灯火映在她眼里,仿若揉碎的星辰。
“你今日这发饰,也格外精巧。”
萧玄翊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是吧是吧!”
楚楚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两只手不自觉地捧住了脸颊,笑得眉眼弯弯:“这是翻荷髻,紫苏说是京城最新时兴的样式呢,殿下也觉得好看?”
萧玄翊:“好看。”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楚楚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台阶,伸手握住了轮椅的推手,熟练地将茂林挤到了一边:“茂林,这儿不用你啦,我推殿下进去便是。”
茂林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躬身退开,面上恭谨,心里却忍不住又啧啧了两声。
从前王妃没来的时候,殿下在府里来去都是他跟着。
如今倒好,连轮椅都不让旁人碰了。
楚楚推着萧玄翊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俯身凑到他耳边,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得意:“殿下,我有惊喜要给你哦!”
萧玄翊眉梢微挑:“惊喜?”
“嗯!”
楚楚重重点头,径直推着他进了内室。
待在那紫檀小方桌前停下,她才松开推手绕到他面前,张开双臂像献宝似的指了指桌上,“你看!”
萧玄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小方桌上摆着一盏桂花莲子羹,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旁边则整齐地码着三碟糕点。
他定睛一看,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下。
那三碟糕点卖相实在称不上好——
一碟形状不太规整的茯苓糕,边角有些焦了。
一碟酥皮点心,有两三个裂开了口子,露出里头有些发暗的馅料。
还有一碟勉强能看出是荷花酥的,花瓣层数明显不够,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楚楚察言观色,见他目光停留得久了些,便有些心虚地绞了绞手指:“虽说这卖相是差了点,可是……可是这些是我亲手做的呢。”
萧玄翊稍怔,抬眼看她:“你做的?”
“是啊,我忙活了一整个下午呢!”
楚楚挺了挺胸脯,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我知道卖相肯定比不上厨娘做的,可是朱厨娘说我头一回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而且我没有把厨房炸掉哦!”
萧玄翊:“……?”
炸厨房。
眼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萧玄翊喉间不禁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嗯,的确像是她可能做出来的事。
“谁说你会炸厨房?”萧玄翊似笑非笑看着她。
“我哥哥啊。”
楚楚哼哼道:“我哥哥从前总是说,我这样笨手笨脚的,要是下厨房肯定把家里的灶台都炸了,从小到大都不让我碰锅铲呢。”
“不过事实证明,我才没那么笨呢!喏,糕点做出来了,厨房也还好好的呢。”
她这得意洋洋的模样,叫萧玄翊再次扯唇。
楚楚看到他笑了,胆子便大了起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茯苓糕递到他嘴边:“殿下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萧玄翊:“……”
他看着那块边角微焦的茯苓糕,又看了看楚楚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那茯苓糕的味道说不上难吃,更没有惊艳——
甜味有些重,口感也有些粗糙,比他平日吃的那些精致的点心差得远。
可那股拙朴的热意顺着舌尖一路滑进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接着,他又尝了尝酥皮点心和荷花酥。
酥皮确实裂了,荷花酥的馅料也有些松散,可他每尝一口,楚楚的眼睛就更亮一分,到最后整个人都快要趴在桌沿上,一叠声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萧玄翊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道:“不错。”
楚楚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其实我也知道没有很好吃啦,但……毕竟是第一次吗!就像殿下说的,人总是在进步的呀!”
说着说着,她便有些得意起来,晃了晃小脑袋:“等下次见到我哥哥,我一定要亲手做一盘点心甩到他面前,让他好好尝尝,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萧玄翊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哑然失笑。
可楚楚显然还没完。
她拍了拍手,又从袖中摸出一个东西来,背在身后,一脸神秘地冲萧玄翊眨了眨眼睛:“殿下,我还有一个惊喜。”
萧玄翊眉梢又挑了下:“还有?”
“嗯!”
楚楚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随即又板起小脸,“不过殿下得先闭上眼睛。”
萧玄翊:“……”
看着她那副认真又紧张的样子,虽然明知道她大抵又要耍什么花样,却还是依言合上了眼。
视野暗下来的一瞬,萧玄翊便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布料摩擦的声音。
“殿下,别偷看哦。”
“嗯。”
萧玄翊配合地阖着眼,唇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了那么一点点。
“好了!可以睁开啦!”
楚楚的声音带着雀跃:“当当当当!”
萧玄翊缓缓睁开眼睛,而后他看见了——
他的小王妃双手捧着一个竹青色的荷包,微微踮着脚凑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又期待又紧张的红晕。
那荷包的料子选得不错,竹青色沉静雅致,边角压得平整,针脚却略有些歪歪扭扭,显然出自新手之手。
荷包正面绣着一对……
嗯,一对野鸭子。
萧玄翊盯着那对丑丑的野鸭子看了三息。
“……这是荷包?”
“是呀!”
楚楚重重点头,还觉得萧玄翊这问题问得奇怪:“这不是荷包,难道是裤衩不成?”
萧玄翊:“……”
楚楚又将荷包递到他眼前,伸出细白的手指点了点那对丑丑的野鸭子:“殿下你看,这对鸳鸯绣得怎么样?前面这只是殿下,后面这只是我。”
鸳鸯?
她管这个叫鸳鸯?
萧玄翊又盯着那对“鸳鸯”看了三息。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都更像是一对圆滚滚的野鸭子。
不过这个绣工,他也才猜到了什么:“这荷包是你绣的?”
“殿下还真是慧眼如炬呢!”
楚楚小脸微红,声音也低了些,却还是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我偷偷绣了小半个月,手都扎了好几回呢。”
她说着,还摊开手心给他看,“你看,还有印子呢。”
萧玄翊的目光落在她掌心。
白嫩柔软的掌心里,果然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针尖刺过留下的,旁边还有一小片油渍烫出的印子。
他的眉头倏地蹙紧了。
“这是怎么弄的?”他的声音沉下来。
楚楚被他骤然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缩了缩手指:“啊……这个是今天做油炸糕的时候,不小心被油溅了一下。”
“不过没事的!青萍已经给我涂过药膏了,一点都不疼了。”
萧玄翊:“……”
眼看着她细皮嫩肉的小手上多了那么一道红痕,萧玄翊下颌不禁紧绷着。
沉默良久,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了。”
萧玄翊沉声道:“这些事交给下人们做就是。”
“可是……可是这是我对殿下的一片心意呀。”
楚楚眨了眨眼睛:“再说了,我也不是天天下厨。今天是因为殿下头一回去工部当差,总要好好庆祝一下嘛。”
她说着,又笑着将荷包往他跟前递了递,“殿下还没说这鸳鸯绣得好不好呢。”
“……”
萧玄翊掀眸,看向小姑娘那双清澈见底的杏仁眼。
里面没有半分委屈,也没有半分邀功,只有一片坦荡明亮的欢喜。
薄唇翕动了两下,良久,他道:“……还不错。”
“是吧!那殿下以后就带在身上吧!”
楚楚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我特地选了竹青色,就是为了配你的衣裳。”
她说着,还俯下身来,“我给殿下系上。”
她靠得很近,萧玄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还能看见她侧脸上细细的绒毛在灯火下泛着柔软的金色光晕。
楚楚却是浑然不觉,只低着头,认真地替他系着荷包带子,嘴里还在念叨:“这样系会不会紧了点?唔,殿下坐着会不会硌得慌?要不我再松一松……”
忽然间,萧玄翊揽住了她的腰。
楚楚整个人一僵,系到一半的手也顿住:“殿、殿下?”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手臂收紧,将她拉近。
下一刻,萧玄翊将脸埋进了她柔软的小腹间。
深深地,紧紧地,贴着。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案上青瓷灯盏里的烛火轻轻摇曳。
楚楚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着埋在她怀里那颗乌黑的头颅。
她能感受到男人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落在她腰腹间。
霎时间,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几乎是本能的,她便抬起手,轻轻覆在了他的后脑上,指尖穿过他发间,一下一下地顺着:“殿下,这是怎么了?”
萧玄翊阖眸,只哑声道:“没事,让我抱一会儿。”
楚楚:“……”
有点奇怪的要求。
不过,这样抱着还挺舒服的。
她便也没动。
萧玄翊紧紧抱着怀中那团馨香的温软。
她大抵永远不会知道,她煮的那碗莲子羹并不怎么好喝,她绣的那对鸳鸯真的很像野鸭子,她做的那热气腾腾的茯苓糕卖相实在糟糕,还有她此刻落在他发间的手指力道扯得他头皮疼……
但所有这些傻气又真挚的东西,却是他这一年多来,辗转反侧、日夜苦撑的点滴救赎。
她的存在,就已经是上天赐予他的,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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