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大姑娘回来了
这一个午觉,夫妻俩都睡得格外安稳。
等两人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丫鬟们端了温水进来服侍洗漱,刚收拾妥当,便有小厮前来传话:“大老爷和二老爷都已经回府了。”
楚楚一听这话,眼前一亮。
倒不是为了大伯父回来高兴,而是自家爹爹回来了!
算起来,她上一次见到自家爹爹,还是在外祖母的寿宴上呢。
如今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一想到这,楚楚便迫不及待去了父母的院里。
才到门口,便听到自家爹娘说话的笑语。
“爹爹,你回来啦!”
楚楚也不等身后的茂林推着萧玄翊过来,自行提了裙摆,就掀帘入内。
这会儿天色还没全黑,明间内光线尚且明亮。
赵明钊正坐在炕边,由李氏替他解官帽上的系带。
听见那熟悉的脆生生呼唤,他下意识偏过头。
只见自家闺女像只小雀儿似的扑了进来。
仿佛她还没出嫁,像从前一般欢迎他回家。
赵明钊一怔,随即脸上那两道因为常年在衙门里板着而生的纹路都舒展开了,眼睛里漾出温和的笑意:“我的好乖女,快过来让爹爹看看!”
“来啦。”
楚楚几步走到他跟前,仰着脸看他,“爹爹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一个下午了。”
赵明钊被她这副撒娇的模样逗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若是早知道你今日会回来,我就和衙门告假了。”
说着,他又仔细端详了自家小女儿几眼,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全是明亮的神采,便放了心。
忽的,他像是记起什么:“听你阿娘说你今日同殿下一道回来的?殿下呢?”
话音落下,还不等楚楚开口,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轮椅碾过门槛的响动。
父女俩皆是一怔。
回头再看,茂林那边已然推着萧玄翊进了屋。
一看到那端坐在轮椅上的王爷女婿,赵明钊连忙正了正衣冠,恭恭敬敬朝萧玄翊行了个礼:“微臣拜见殿下。”
“岳父不必多礼。”
萧玄翊抬了抬手,神色虽淡却不算疏离:“今日本王陪楚楚回府探望长辈,叨扰了。”
他这话说得客气,面上虽仍是一贯的清淡,可比之从前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意已经温和了许多。
赵明钊心中暗暗惊讶。
他虽与这位女婿见面不多,可印象中,这女婿素来是清冷寡言的性子。
今日能说出这样一番客套话,已是极大的转变。
他连声道“不敢”,又赶忙招呼丫鬟奉茶。
翁婿二人很快隔着一张炕桌坐下。
楚楚也挨着李氏的身边坐下,环顾屋内,问道:“阿娘,哥哥还没回来吗?”
提到赵瑾,李氏道:“你哥哥派人回来说话,说是今日并非休沐,国子监的监正考教严格,实在脱不开身。”
楚楚有些小失望:“啊,那今日见不到哥哥了。”
李氏笑着安慰:“没事,你哥哥还说了,等他下次休沐,给你买你爱吃的糕饼,去王府找你玩。”
“真的啊?”
楚楚听到这,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她又转头对李氏说:“阿娘和爹爹也一起去!说起来,我嫁过去这么久,你们还没来王府看过我呢。”
李氏微怔。
她从前是考虑到这个王爷女婿性子冷,不好亲近,不敢贸然上门。
可今日见到萧玄翊对女儿这般体贴,还特地在老太太面前维护额女儿,心里那块石头已经落了大半。
且许是因着女儿腹中如今有了孩子,李氏便觉得腰杆子也硬了几分。
便也不再拒绝女儿好意,笑着应下:“好,下回休沐,我和你爹爹、哥哥一同去王府看你。”
楚楚一听她应下,更是期待不已。
母女俩这边说说笑笑,赵明钊那边也记着自己是岳父,和这位王爷女婿聊了几句。
无非也就聊了几句行宫治水、以及赴任工部的事,萧玄翊简短地答了。
话虽不多,却也没有冷场的意思。
楚楚坐在一旁,托着腮看他们说话,觉得这画面很是新鲜——
自家那个老实巴交的爹爹和自家清冷寡言的夫婿坐在一起,虽然隔着身份地位的鸿沟,可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气氛倒是难得和谐呢。
就在二房这边其乐融融时,外头也传来丫鬟的通禀声:“花厅的晚膳已经备好了,老夫人请王爷王妃、二爷、二夫人一道前往用膳。”
听得这话,赵明钊看了眼萧玄翊,方才对外应道:“好,这就来。”
很快,一家人便起身挪步往花厅去。
花厅设在二进院子的东侧。
此刻正值黄昏,天色将暗未暗,远方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温润的橘红。
待抵达花厅,只见厅内点了十来盏白纱灯,将满室照得明亮而温暖。
正中一张大圆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菜肴,粗粗一数便有二十来道。
正中是一道八宝葫芦鸭,鸭皮烤得油亮焦黄,旁边是一道清蒸鲈鱼,另有一道东坡肘子、蟹粉狮子头……还有好些清爽的素菜,像是翡翠白玉羹、荷塘小炒、油焖春笋,以及几碟精致的凉菜和点心。
满桌荤素搭配、色香俱全,看得出厨房是下了十二分的心思。
萧玄翊和楚楚身份不凡,自然是坐了主座。
赵老太太坐在一旁,大房一家则围坐在下首。
除了赵家大爷和周氏,长房的三位堂兄和庶女赵倩倩,也一道来了。
楚楚那几位堂兄一个个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平庸之辈,此刻见到这位王爷妹夫,一个个战战兢兢,又跃跃欲试,满脸都是讨好与谄媚。
而赵倩倩坐在末席,也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上首那位晋王——
她原以为一个残了双腿的人该是形容枯槁、委顿不堪的模样,可眼前这人坐在灯下,眉目清冷俊美,通身的气度竟比画里的神仙还要出挑几分!
尤其看到晋王偶尔偏头替楚楚夹菜,又低声问她可合口味时那股自然而然的温柔,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意。
待目光又在楚楚那一身精致华丽的穿戴和腕间明晃晃的翡翠镯子上扫了一圈,赵倩倩更是闷闷地低下了头。
早知晋王生得如此俊美又体贴,便是残废又如何?
老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残废的亲王,也比普通官员家的庶子要强上百倍!
一整桌上,众人心思各异。
萧玄翊的性子本就冷淡,席间并不多话。
但看在楚楚的份上,赵家大爷及几位堂兄敬酒时,他也都淡淡应了。
赵倩倩见状,也鼓起勇气,站起身敬酒,声音又细又软:“殿下,楚楚妹妹,我也敬你们一杯。”
楚楚不能喝酒,以荔枝水代替,也回了赵倩倩一杯。
萧玄翊的杯子也只是沾了沾唇便放下了,目光始终落在旁边的楚楚身上,并不多看她赵倩倩一眼。
努力摆出最温柔笑容的赵倩倩:“………”
难道她是什么很丑的人吗?
周氏和李氏坐在下首,一眼就看破了赵倩倩这点小心思。
周氏心里冷哼,到底是小娘养的,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见着男人就想勾搭。
但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巴不得赵倩倩能和楚楚鹬蚌相争……她虽无法得利,却能瞧个热闹。
李氏则是冷淡的用余光瞥了眼赵倩倩。
再看目不斜视的俊美女婿,以及自家女儿被女婿妥帖照顾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我们家楚楚可爱又漂亮,哪里是你个妖里妖气的小庶女能比的?
一桌人各怀心思,可面上到底还算和乐融融,推杯换盏间倒也热闹。
正吃到七八分饱,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夫人!大夫人!”
只见一个前院的管事嬷嬷急匆匆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也顾不上规矩了,进门便喊:“外头、外头……”
赵老太太正喝着汤,被这一嗓子惊得放下汤匙。
她皱着眉,瞪过去:“王爷和王妃在此,这般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那嬷嬷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可面上还是急色难掩。
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上座的萧玄翊和楚楚,又看向赵老太太,支支吾吾道:“老夫人恕罪,实在是有十万火急的事要禀报……”
赵老太太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沉着脸:“什么事?”
那嬷嬷欲言又止。
踌躇片刻,还是选择快步上前,凑到赵老太太耳边,压低声音嘀咕。
只见下一刻,赵老太太的脸色就变了,连嗓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
赵家大爷正有心在王爷侄女婿面前表现,见状便摆出当家人的派头,皱眉道:“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管明说。”
那嬷嬷被他这样一逼,脸都皱成了一团,咬着牙又抬眼看了看赵老太太。
见赵老太太还是一副白着脸没回过神的样子,才颤着声音道:“回、回大老爷的话……大姑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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