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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好奇心


失踪了大半年的赵婉婉竟然回来了。

这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满桌皆惊。

周氏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你、你说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又难以置信:“婉婉回来了?”

那嬷嬷连连点头:“是是是,大姑娘回来了。”

周氏追问:“那她人呢?人在哪?”

那嬷嬷道:“老奴瞧着大姑娘的神色不好,十分憔悴,人也瘦得厉害,便命人先将大姑娘送回长房那边洗漱更衣了,这才特地来通禀诸位主子。”

周氏一听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平日里嘴上再怎么嫌弃女儿不顾体面跟个戏子私奔,可到底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

如今听说女儿回来了,周氏自然还是喜悦更甚。

于是她当即转向赵老太太,声音带着颤:“母亲,儿媳想先回去看看婉婉。”

赵老太太蹙眉。

时隔半年,她早已经把这个大孙女当做死在外面了,没想到她竟还有回来的一天。

回来就回来吧,早不回晚不回,偏偏挑在晋王和楚楚回娘家的这个节骨眼上回来。

当真是个麻烦!

腹诽归腹诽,再看大儿媳妇眼巴巴望着自己,赵老太太抿了抿唇,却也没立刻答应。

她先是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首的萧玄翊,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这才松了口气,对周氏挥了挥手:“既然回来了,你便去看看吧。”

“是,是!谢母亲。”

周氏得了话,赶紧告退,几乎是跌跌撞撞,小跑着出了花厅。

楚楚也愣住了。

她那个跟戏子私奔、大半年杳无音信的大姐姐竟然回来了?

眼看着周氏这边迫不及待的回去看女儿了,楚楚忍不住看向自家大伯父,赵家大爷,好奇道:“伯父,大姐姐回来了,你都不去看看吗?”

这话一出,赵家大爷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

他其实心里跟赵老太太想的差不多——

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实在是丢人现眼。

且挑什么时候回来不好,偏偏挑今日,简直是上赶着让晋王殿下看他们赵家的笑话。

万一晋王殿下回去一调查,发现当初本该选秀的人是婉婉,而非楚楚……

那又是另外一桩麻烦了!

偏偏这个傻侄女哪壶不开提哪壶,吃饱了撑着,突然提起他。

可他又不能当着晋王的面发作,只能维持着脸上的假笑,勉强道:“你大伯母去就是了,殿下还在这里,我总得好好陪着,不可失礼。”

楚楚闻言,不太理解。

亲生女儿流落在外大半年好不容易回来,做父亲的不该第一时间去探望么?

难道陪一个侄女婿,比看亲女儿还重要?

她还想再说什么,坐在她右手边的李氏却是悄悄在桌底下按住了她的手,又朝她摇了摇头。

楚楚:“……”

她看懂了自家阿娘眼中的暗示,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但心里还是有点郁闷。

她闷闷的低下了小脑袋,这小动作自然也落入了萧玄翊的眼中。

打从赐婚伊始,萧玄翊便知晓了赵婉婉跟戏子私奔的旧事,自然也明白这一家人此刻的尴尬心思。

“大老爷不必如此客气。”

萧玄翊放下手中筷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既然大姑娘回来了,大老爷还是去看看为好,毕竟繁文缛节再重要,也抵不过骨肉亲情。”

这话一出,楚楚立刻双眼发亮,满脸赞同的看向身旁的男人。

若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抱住萧玄翊的胳膊大夸:“殿下英明了!”

眼见着晋王发话了,赵家大爷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嘴上说着:“殿下如此体谅宽厚,微臣真是感激不尽。”

说着,又假模假样的看向赵家二爷:“那二弟,你且替为兄好好招待殿下。”

赵明钊:“……”

我自己的亲女婿,还用你交代?

心里这般说,面上赵明钊还是给了自家兄长一个面子:“大哥快些和嫂子回吧。”

赵家大爷这才赶紧起身,快步追着周氏去了。

他二人一走,花厅里剩下的人虽然还坐在桌边,心思却早已跟着飞到了长房那边。

连桌上的珍馐美味也失了滋味般,大家嘴上不说,可目光都时不时往门口瞟。

楚楚也心不在焉的,手里捏着筷子,半天没夹菜,满脑子都想着大姐姐这半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如今回来又是什么模样。

剩下的半顿饭吃的是索然无味。

待到了席面尾声,外头的天色也全黑了。

原本楚楚他们吃完饭便要回府了,可这会儿她实在按捺不住,偏过头凑到萧玄翊耳边小声说:“殿下,我也想去看看大姐姐。”

萧玄翊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记得楚楚从前也与他提过两回她这位堂姐。

在楚楚口中,这位堂姐还算是待她不错。

她这人便是如此,别人待她三分好,她便要回馈五分。

别人若是待她七分,她便要回十分。

傻乎乎的,天真又纯粹。

如今见她是真心牵挂这位堂姐,萧玄翊沉吟片刻,转向赵老太太,淡淡道:“王妃心系姊妹,想去探望赵大姑娘。不知是否方便?”

赵老太太愣了一下,心里暗暗叫苦,面上却只能陪笑:“殿下有所不知,家中这位长孙女实在不懂事,之前出了一些差错……”

她隐去“差错”,只道:“这回来得突然,具体是什么情况,老身也不清楚,不然……且容老身先派人去长房问一问,看是否方便见客?”

“若是方便,便让她过来给王爷和王妃见礼。若是不便,也请王爷王妃多多担待一二。”

这番话进退有度,说得体面,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萧玄翊面色平静,颔首道:“也好。”

赵老太太见他应下,松了口气,赶紧派了心腹嬷嬷去长房打探。

赵府并不大,从花厅到东院也没多远。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那嬷嬷便回来了,脸色却是十分复杂。

她看了一眼上首的萧玄翊和楚楚,讪讪地禀道:“回王爷、王妃,大姑娘这会儿身体不适,实在不方便见客,还请王爷和王妃多担待。”

楚楚一听便急了:“大姐姐病了?病得严重么?”

那嬷嬷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李氏一看这情形,便知道赵婉婉此番回来只怕没少吃苦头,长房那边如今定是乱成了一锅粥。

“好孩子,知道你与你大姐姐感情好,但是她才刚回来,定然有许多事要与你伯父伯母陈明。”

李氏语重心长的对楚楚道:“再说今日天也晚了,若是再不回去,只怕要赶上宵禁了。”

“你且先随殿下回府歇息,明日一早我替你去探望你大姐姐,若有什么情况,我再让人传话给你,如何?”

楚楚虽不聪明,却十分听自家阿娘的话。

何况她此次去樾山行宫历练一番,也长了些脑子,能听出李氏话里的弦外之音。

想来此刻长房那边定然乱糟糟的,自己去了反倒添乱。

她虽心里还在好奇,也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吧。”

很快,她便与萧玄翊一起告辞。

赵家老太太和李氏起身恭送,赵明钊和大房几个堂兄则是将他们送到门口,嘴里说着一箩筐的客气话,面上的笑却一个比一个勉强。

夜色沉沉,灯火阑珊。

在一片毕恭毕敬的恭送声中,马车很快辘辘地驶离赵府。

车帘放下之后,楚楚便靠在车壁上发呆,半天也没说话。

萧玄翊看了她好几眼,见她仍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楚楚这才回过神,眸光却还透着几分迷惘:“怎么啦?”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

萧玄翊收回手,语气淡淡的:“打从你那位大姐姐回来,你便一直魂不守舍。”

说着,他黑眸微眯:“你就这般关心她?”

从前似乎也没见她这般关心过他。

“啊?也不是说多关心吧……”

楚楚被他这么一问,先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关心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唔,好奇。”

“其实打从大姐姐当初一声不吭与那戏子跑了,我就很不理解。之前还一直盼着,她能早点醒悟,赶紧回家。可一眨眼过去这么久,我都以为她和那戏子或许是安定下来,过得不错,再也不会回来了……没想到她又突然回来了……”

“也不知道她这半年到底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什么……”

她说着说着,两道细细的黛眉也渐渐拢起,自言自语般。

萧玄翊看着她这副模样,只是伸手将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低声道:“好了,别想了。”

“岳母不是说了,明日她会替你去探望,若有什么情况,回头应当会派人与你说的。”

听到这话,楚楚才轻轻的嗯了声。

她顺势将脑袋靠在男人的肩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但没一会儿,脑子又控制不住去想。

没办法,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不过好在知女莫若母。

大抵是知道自家女儿的强烈好奇心,第二日一早,李氏就命人收拾了些补品和燕窝,亲自去了长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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