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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试图站立


清风馆是一座离玲珑苑不算太远的别院。

之前为着辅佐萧玄翊锻炼,单独辟了出来,做了不少改造。

傍晚刚回府中,萧玄翊就交代了下人们去清扫。

这会儿楚楚他们过来时,荒废了一年多的清风馆也被收拾了出来。

屋内摆设不多,只窗台边空出了一片宽敞的地方,墙上安了结实的扶手。

修竹早已候在屋内,见两人进来,当即上前协助。

“殿下慢些。”

“嗯。”

修竹将萧玄翊推到了墙边,又搀扶着他站起。

萧玄翊看着墙上那些错落的扶手,深吸一口气,终是抬起双手,撑住墙面。

楚楚站在一旁,下意识想过去帮忙。

萧玄翊却道:“别动。”

楚楚停住。

男人回头看她:“你站在那,修竹扶我便是。”

楚楚一愣:“可是……”

萧玄翊:“乖,听话。”

短短三个字,却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楚楚也怔了下,耳尖莫名有些发热。

修竹见状,道:“王妃,您力气小,还是离远些。若殿下不慎……恐怕会伤到您。”

楚楚这才反应过来萧玄翊不要她帮忙的原因。

若是之前,她上前搀扶,摔倒就摔倒了。

大不了就屁股疼个几天。

可如今,她不是一个人了。

肚子里还有个十分金贵又脆弱的小生命。

想到这里,楚楚也不再多说,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默默退开几步。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对于萧玄翊而言,仿佛是一场无声的战役。

修竹扶着萧玄翊的双臂,辅助着他直起。

萧玄翊双手撑着窗台,深吸了一口气,试着将身体的重量从轮椅上缓缓转移到双腿上。

第一次,他撑起了半个身子,可双腿像两根绵软的木棍,连半分力气都使不上。

他整个人晃了下,便重重地跌回了轮椅上,轮椅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楚楚的心跟着颤了下。

而后是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萧玄翊都挣扎着站起。

试图用双臂拼尽全力把自己撑起,就连手臂上的青筋都绷得突了出来,可双腿依旧不听使唤,坚持不过一两息便颓然跌落。

不过尝试了几回,他那张冷白深邃的俊脸上便浮起了一层薄汗,额角的碎发微微濡湿,唇色也淡了几分。

楚楚站在一旁看得心口发紧。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之前轻飘飘的说“每天站半个时辰”,是有多么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会儿她亲眼看见,才知道这是件何等艰难的事。

萧玄翊不像正常人的腿。

对于正常人而言,站立不过是个再简单、再轻松不过的动作。

可他的双腿筋脉损伤,完全没有力气,甚至连支撑自己站立一个呼吸都做不到。

每一次尝试都在耗尽他浑身的力气,然后再狠狠摔回去。

这种狼狈和无力感,比躺在榻上任由太医施针按揉,还要令人挫败。

眼看着萧玄翊一次又一次的跌回轮椅,楚楚紧紧咬着唇瓣。

好几次,她几乎想冲口而出说:“算了,不练了。”

就这样吧。

就这样坐着轮椅,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她从不嫌弃这样的他。

可看着男人那双沉黑的、带着倔强的眼睛……

他都没有食言,没有放弃,仍在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撑着扶手站起来——

楚楚便也把那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站在五步之外,一只手捂着小腹,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心下暗暗道。

崽崽啊,咱们一起给你爹爹加油吧。

你爹爹这么努力,咱们也要给他一点力气呀。

……

这一回的站立锻炼,折腾了将近半个多时辰。

在修竹的搀扶下,以及双手撑着窗台的情况下,萧玄翊能勉强维持了三个呼吸的站立。

那时间极短,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当他最后跌坐回轮椅里、气息急促地仰头靠在椅背上时,楚楚分明看见男人眼底那一闪而过、一丝极淡的亮光——

那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弱的希望。

“殿下,你辛苦了。”

楚楚拿着帕子上前,想替他擦汗。

萧玄翊抬手接过:“我自己来。”

他偏过头,一边擦掉额角的汗,一边平复着气息。

“殿下,你今天已经很厉害了!”

楚楚这边已经蹲在他身边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我算过了,最长那回站了三个呼吸呢!”

“我家的教书先生曾经说过,积少成多,水滴石穿,今天三个呼吸,明日就能四个,后日就能五个、六个、六十个!”

“我相信只要咱们不放弃,一定能站得越来越久的。”

楚楚蹲在轮椅旁,仰着脸看他,一双杏眼被烛火映得亮盈盈的,宛若盛满了璀璨星辰。

萧玄翊原本因着勉强站立三息而黯淡的情绪,在望着这张永远明媚灿烂的小脸,顿时散去好些。

眼前这个小姑娘,就如一个小太阳。

仿佛永远光芒灿烂,永远明媚勇敢。

也那般无私地、纯粹的,把暖融融的光照进了他阴霾空寂的世界。

“嗯,放心。”

萧玄翊抬起手,捏了捏她那张软乎乎的娇靥,嘴角也微翘了下:“我既答应了你,便不会放弃。”

他本就生的好看,嘴角一翘的浅笑,眉眼间的清冷更是尽数化了开,眼底那层冰也融成了温润的春水。

整个人宛若冰雪初霁、月上中天,清隽得让人挪不开眼。

楚楚一时看呆了,连呼吸都忘了。

一旁的修竹:“……”

他在殿下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何曾见过殿下露出这般温柔缱绻的神情?

而且当着他的面,竟然就对王妃动手动脚了!

是不是忘了还有个外人在这。

一想到这,  修竹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心里也默念。

我不存在,我不存在,我不存在。

整个人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深夜,万籁俱寂。

从早到晚忙碌了一整日后,楚楚和萧玄翊终于能静静地歇息了。

夫妻俩并肩躺在寝殿的榻上。

时隔一个月,再次窝进萧玄翊的怀里,楚楚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沉水香,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殿下……明天我想回一趟娘家……”

楚楚迷迷糊糊地把脑袋往男人肩窝里拱了拱,声音也含含糊糊的:“我想我爹爹、娘亲,还有哥哥了……”

萧玄翊闻言,默了一瞬。

少倾,他下颌抵着她的额头,一只大掌轻轻拍着她纤薄的脊背,低应:“好。”

楚楚这边已经困得不行,眼皮沉沉地搭着,待听见这个“好”字,顿时就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啪嗒就便合上了眼。

全然没有听到男人又不疾不徐说了一句:“我陪你一起。”

“呼呼……”

“呼呼……”

听着怀中那几乎一秒钟响起的小呼噜声,萧玄翊微怔。

低头再看怀中蜷成一小团的人,她面颊贴着他的胸膛,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下,俨然已经安然入睡。

萧玄翊:“……”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倒头就睡。

腹诽归腹诽,却是将人又往怀中拢了拢,那只原本拍着她脊背的手,也缓缓移到了她的小腹上。

宽大的掌心再度覆上那一片温热的平坦。

尽管现在还感受不到孩子的存在,可他知道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一个融了他们两个人的骨血,正在安安静静地发芽长大。

一想到这,明日,以及往后的许多个明日……

也不再黯淡,有所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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