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一起回赵家
第二日是个秋高气爽的艳阳天。
马车辘辘地驶过京城宽敞的街道,朝赵府方向缓缓行去。
楚楚坐在萧玄翊身侧,却不像平日里那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反倒时不时拿眼尾偷偷瞄他。
瞄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活像只做贼心虚的小猫。
萧玄翊原本靠在车壁上看书卷,可她在第八次偷瞄他的时候,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册。
黑眸稍稍轻抬,便直直地捉住了楚楚那双还来不及躲闪的眼睛。
“有话便直说,怎的一直看我?”
“……!”
楚楚被抓了个现行,脸颊“腾”地红了,却是嘴硬道:“我、我哪里看殿下了?”
萧玄翊眉梢微微挑:“没有?”
楚楚被说得心头一虚,嘟囔着回击:“殿下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殿下?这难道不是说明,殿下也在看我么?”
萧玄翊被她这番歪理噎了下。
却也没反驳,反倒颔首道:“嗯,我的确在看你。”
这一记直球打得楚楚措手不及。
待愣了两息,她才回过味来,耳根越发烫了。
“所以现下,可以告诉我,你想说什么吗?”
这般循循善诱的口吻,也叫楚楚没法嘴硬了。
她低下小脑袋,绞着手指踌躇了半晌,才小声承认:“我只是……只是没想到殿下会陪我一起回娘家。”
说着,她抬眼飞快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又垂下去。
毕竟算起来,他们成婚都都快半年了,这还是殿下头一回去赵府。
萧玄翊听到她这话,握着书卷的长指也不禁微微收紧。
他想起三朝回门那天,自己也未曾解释半句,便理所应当的由着她一人回门。
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马车回了赵府,那时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抱歉。”
车厢里忽的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
楚楚怔了一怔,刚抬起头,就对上男人那双直直看来的漆黑凤眸:“之前没有陪你回门,叫你受委屈了。”
“啊?没事没事,那都过去了。”
楚楚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那么远的事,连忙摆手:“再说了,殿下出行也不方便,我理解了。何况、何况……那时候咱们也不熟。”
眼见着她非但没有半分埋怨,还替他寻了这么多的借口,萧玄翊心口愈发沉闷。
很不是滋味。
半晌,他伸手,握住了楚楚来回摆动的小手,拢在掌心里捏紧。
“日后不会了。”
“……?”
楚楚怔怔地看着他。
萧玄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般委屈。”
这话轻轻的,宛若一阵温热的春风,拂过楚楚的心尖。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眶也猛地一热。
“唔,殿、殿下……”
楚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般,唯独一颗心是又欢喜又酸涩。
萧玄翊一看她这副要哭不哭的模样,黑眸闪过一抹慌乱:“怎么了?”
“没、没事。”
楚楚连忙摇头,抬手揉了揉眼睛,嗓音带着一点鼻音:“可能是……沙子进眼睛了。”
萧玄翊:“……”
车厢里密不透风的,哪来的沙子?
这小笨蛋,连撒谎都不会。
可他也没有拆穿她,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赵府门前。
因着今日出门前才知晓萧玄翊要同行,楚楚压根没来得及派人提前知会娘家。
此刻看着自家门楣,她反倒有些心虚起来,小声道:“殿下,若是我家里招待不周,还请你多多担待。”
“无妨。”
萧玄翊看她一眼:“是我冒昧打扰,该请府中长辈莫要怪罪才是。”
楚楚听到他这般通情达理的话,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
现在的殿下,好像真的和从前那个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晋王有些不一样了?
身上多了好些人情味呢!
果然如楚楚所想的一样,门房一看到王府规格的豪华马车,人都傻了。
待瞧见青萍,这位自家小姑奶奶身边的陪嫁大丫鬟,门房也顿时反应过来,这是王妃回来了!
门房正要上前去迎,打眼一瞧,又看到侍卫们开始往马车上搭板子,也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不好,不单单是姑奶奶回来了,瞧这架势,那位传说中的晋王殿下怕是也来了!
“快快快,快去给府中各房的主子们报信,就说姑奶奶带着姑爷回来了!”
门房这边急急忙忙喊了好几个腿脚麻利的小厮入内通报,一边自己敛衽理袖,上前恭迎。
因着赵府的门前没有修方便轮椅通行的斜坡,茂林带着侍卫和太监们一路拿木板铺路,着实费了些功夫。
待到楚楚和萧玄翊一起进到二门,远远便见大房的周氏和自己母亲李氏,急急忙忙地从东西两个方向赶了过来。
两人皆是衣角带风,脸上的惊讶和惶然都藏不住。
待赶到近前,周氏和李氏妯娌两赶忙请安:“臣妇拜见王爷、王妃,不知王爷和王妃驾临,未能及时恭迎,还请王爷王妃恕罪。”
萧玄翊淡淡道:“两位长辈不必多礼。”
楚楚也在旁道:“阿娘,大伯母,你们快起来吧。殿下今日是临时起意陪我回来探亲的,不必太兴师动众。”
她这般说了,周氏和李氏才两脸惶恐的直起身。
“殿下,你之前见过我阿娘,那我就不介绍了。”
楚楚指着李氏身边一袭茄紫色裙衫的周氏,与萧玄翊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大伯母。”
萧玄翊闻言,朝周氏淡淡投去一眼,略一颔首:“大夫人有礼。”
周氏一听这话,愈发诚惶诚恐,赶紧摆摆手:“殿下客气了。”
再看这轮椅上气度非凡、矜贵俊美的天之骄子,膝盖都有些发软,一脸小心翼翼道:“殿下头一回登门,合该满门一起出来恭迎的。还请殿下莫怪,臣妇这就遣人去衙门将府中郎君们喊回来,给殿下见礼。”
李氏也连连点头:“是,我也派人去将二爷请回来。”
萧玄翊眉心微动,再看楚楚那一脸错愕疑惑的模样,缓缓开了口:“不必如此麻烦。”
他道:“横竖今日我和王妃会留在府中用晚膳,待他们下值了,一样能见到。”
这话一出,莫说李氏和周氏,就连楚楚都怔了下。
今天能留在家里用完晚膳再走吗?!
她难以置信的看向轮椅上的男人。
萧玄翊面无波澜,只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楚楚:“!!!”
真是太好了!
她顿时心花怒放,若不是碍于自家阿娘和伯母在这,她都想扑到萧玄翊怀中,亲他一大口了。
这边小夫妻俩眼神来往,那边李氏和周氏对视一眼,也都难掩惊讶——
谁能想到昨日才随御驾回銮,今日她们这位小姑奶奶便回了娘家,还带着晋王一道?
这若是早些传个信回来,府中也好准备接驾,不至于如此火急火燎,慌慌张张的。
可两人又瞧见楚楚和萧玄翊眉眼间那副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昵……
这位传言中暴戾清冷,脾气古怪的晋王殿下,虽然话不多,可目光落在楚楚身上时,明显比看向其他人要柔和三分。
而这三分柔和,足见夫妻恩爱。
李氏这边也稍稍放了心,弯起眼角,柔声提醒道:“殿下与王妃先去后院见老太太吧。”
周氏也回过神,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该先去拜见老太太。”
说话间,一行人便朝着后院走去。
“阿娘,我可想你了!”
楚楚亲亲热热地挽住自家阿娘的手,叽叽喳喳地凑在她耳边说:“这回从行宫回来,我带了好多礼物给你呢,还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你说……”
李氏被她挽着,也不住地上下打量女儿。
见她虽然比离家时清瘦了一些,可气色红润,眉眼间全是明亮的精神头,想来只是在行宫苦夏了。
她捏了捏女儿的手腕,心疼道:“瘦了,今日我让厨房多做些你爱吃的。”
楚楚笑眯眯地应了好,又歪着头问她:“这两个月,家中可还好?”
李氏笑道:“好,好着呢。”
母女俩两个月没见,好不容易见面,便压低了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周氏跟在旁边本也想插话,可她到底是个外人,怎么也插不进那母女俩之间亲密的氛围。
眼看着楚楚一袭锦绣华服,高髻云鬓,珠钗精美,笑盈盈地依偎在李氏身边,母女俩又说又笑,亲热无比。
再看看前头的晋王,虽然被人推着,可那俊美无俦的容貌,矜贵无比的气质,还有他那天潢贵胄的身份……
周氏心里蓦得五味杂陈起来。
她不由想起自家那个眼皮子浅、不争气的亲女儿赵婉婉。
若不是那个死丫头被那下贱戏子勾搭了去,原本这门亲事就该落在自家女儿身上!
这王爷的丈母娘,也该是她周如珍才是!
如今见到楚楚风光体面地携夫回门,夫妻恩爱、前程似锦,周氏真是越想,越不是滋味。
心底那份酸楚、不甘与不忿,宛若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她捏着帕子的手指不由得攥紧了几分。
且一行人是如何各怀心思。
穿过长廊,绕过两片月洞门,一行人很快便到了赵老太太的荣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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