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中秋
第二日,便到了中秋。
一年一度的团圆佳节,宫中自然比往日更添几分喜气。
一大早,皇后宫中便遣人送来了中秋月团,御膳房也送来了各式各样的节令糕点,用红漆描金的食盒装着,整整齐齐码了好几层。
那月团做得极精致,小巧玲珑,上头印了福字和桂花纹样,口味也各不相同,有莲蓉、玫瑰豆沙、桂花蜜枣,甚至还有时下新出的山楂果馅。
琥珀和紫兰自然看得出自家王妃这几日心情不好。
往日里,楚楚见到这些新奇吃食,早就要一样样尝过去了。
可如今,她只是懒懒靠在软榻上,连眼睛都没亮几分。
两人对视一眼,便默契地挑了个模样最好看的月团,端到楚楚面前。
“王妃,您瞧这个。”
琥珀笑着介绍:“这是玫瑰豆沙馅的,皇后娘娘宫里新送来的,说是甜而不腻。”
紫兰又拿起另一个:“这个是桂花莲蓉的,奴婢听说御膳房今年特意改了方子,香得很。”
楚楚见她们两个都是一脸殷勤,也不忍心打击她们。
“那我尝尝。”
她拿了一个玫瑰豆沙的,小口尝了下。
甜香在舌尖漫开,可她嚼着嚼着便走神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殿门方向飘了一眼。
她其实很想问一句——
殿下那边有没有收到月团?
他会不会也挑一个尝尝?
会不会也有玫瑰豆沙的?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楚楚便忍不住抿了抿唇。
她在心里狠狠提醒自己,不许问!
他前几日那样冷冷淡淡地对她,她怎么还要巴巴地去关心他?
难不成真要她拿热脸去贴冷屁股?她也是有脾气的好吧!!
想到这里,楚楚闷头把那个月团吃完了,又拿了一个莲蓉蛋黄的。
紫兰和琥珀见王妃肯吃东西,悄悄松了口气。
可又见她神情恹恹的,便小心地问道:“王妃,今晚宫宴您打算穿哪套衣裳?”
楚楚嚼着月团含糊道:“今晚宫宴……殿下也会去?”
琥珀和紫兰对视一眼。
琥珀斟酌着答:“中秋团圆夜,殿下应当会去的。”
楚楚闻言,哼了一声,又把剩下那半个月团搁回碟子里:“那我就不去了。”
琥珀和紫兰同时惊了,两个人面面相觑了片刻,连忙上前劝。
琥珀道:“王妃,奴婢知道您在气头上,可今日是中秋佳宴,阖家团圆的日子,若王妃贸然不去,只怕惹外头人猜忌。”
“是啊。”
紫兰也连连点头:“且不说旁的,奴婢听说今晚御膳房备了好些新菜式,除了百花酥、蟹粉酥,还有一道蒸羊羔是御厨的拿手绝活,一年才做这一回呢。”
琥珀又接上:“还有那个桂花酿,说是窖了三年的陈酒,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开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今晚的菜品夸得天花乱坠。
可楚楚却只是蔫蔫地靠着软枕。
“不想去。”
她小声道:“你们替我告个病,就说我身子不舒服。”
告病?
这……
琥珀和紫兰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实楚楚也不是完全在赌气。
这几日,她的确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做什么事也提不起精神,愈发懒得动弹。
她严重怀疑,她这或许就是被萧玄翊给气出来的!
只是看着两个丫鬟担忧的模样,她又觉得自己若真的不去,只怕反倒让事情更加复杂。
沉默片刻。楚楚终于叹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去就去吧。”
她说着,自己先撇了撇嘴:“大不了……大不了我今晚不跟他说话就是了!”
“就当他是一块冷木头,臭石头!”
琥珀和紫兰听到这话,方才松了一口气。
稍顿,琥珀又问:“那王妃今晚打算穿哪套衣裳?”
楚楚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都行,你们替我选吧。”
琥珀见她神色倦怠,便也不再打扰她,只温声道:“那王妃先歇息片刻,午后奴婢们再来替您梳妆。”
楚楚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又把自己重新窝回美人榻里,抱着靠枕发起呆来。
这一整个白日,她都没骨头似的,懒洋洋的。
午膳也是随便扒了两口便睡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像是要把这几日缺的觉都补回来。
直到天色渐暗,紫兰才轻轻将她唤醒。
“王妃,该起身了。”
楚楚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由着她们替她梳妆。
琥珀手巧,替她绾了一个端庄却不失轻盈的垂鬟髻,又拿了一套合浦珍珠头面配上去。
衣裳选了件藕荷色的对襟长裙,衣料是软软的水光绸,走动时泛着淡淡的珠泽,衬得她整个人清雅柔婉,像一株开在晚风里的昙花。
只是那双往日总带着笑意的眼睛,今日却少了几分明亮。
妆毕,楚楚也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
这还是她第一次打扮的这般素雅,看上去安安静静的,比平时那股活泼劲收敛了不少。
她正出神,殿外便有宫人来传话:“王妃,殿下说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赴宴了。”
楚楚听到“殿下”两字,抿了抿唇。
再看铜镜中的自己,她沉默片刻,才轻声道:“知道了,这就来。”
……
……
楚楚走出内殿时,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正落在庭院中。
暮色已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温润的橘红色,长廊尽头的晚霞沉甸甸地坠在山脊上,而萧玄翊就坐在那一片霞光里,玄色锦袍被暮色镀了一层暖绒绒的边,轮廓清冷分明。
三日未见。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楚楚抿了抿唇,走上前,规规矩矩行礼:“殿下万福。”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萧玄翊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
三日。
他已经整整三日没有听见她这样唤他了。
沉沉缓了口气,他偏过脸,视线落在来人的身上。
今日的楚楚很安静。
没有往日见到他时的笑意盈盈,也没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只是安静站在那里,一袭藕荷色衣裙,眉眼清柔。
明明还是那个楚楚,却又像与往日不同。
萧玄翊望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好半晌,他薄唇微动,刚要开口,楚楚却先他一步道:“时辰不早了,若再耽搁,怕是要迟到了。”
她垂下漆黑纤长的眼睫:“我们该走了。”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先一步朝前走去。
琥珀和紫兰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
王妃怎么能先走呢?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可两人偷偷看向轮椅上的王爷,却见他并没有动怒,只是静静望着王妃离去的背影。
暮色里,那道小小的身影,明明是在赌气,连背影都透着几分委屈。
看来,这回她是真的恼了他。
萧玄翊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许久,他才收回视线,淡声吩咐身后的修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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