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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萧行:林安真是我大晟的忠臣呐!


荆关。

楚王萧行彻夜无眠。

他遣往周岳营中的使者,是早上回来的。

那使者跪在堂前,把周岳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最后几个字,那使者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满堂,死寂。

随即,常钦第一个炸了。

“砰!”

一掌拍在案上,整张案几跳起半尺。

“欺人太甚!”

这二十出头的亲军都尉,眼睛赤红,当场拔出刀来。

“殿下!那周岳把您的钧令当什么了?他堵着两位郡主,口口声声‘替朝廷护驾’,可天底下,有这样护驾的吗?!末将请命,率五百骑出关,带回两位郡主!”

“常钦!”邓璋厉声喝住他,“殿下面前,把刀收了!”

“邓守将!”常钦梗着脖子,“你是没听见么?那周岳,都骑到殿下脖子上来了!”

邓璋没有接话,只伸手,把常钦的刀,缓缓按回了鞘中。

萧行坐在上首,脸色白得吓人。

他是大晟的楚王,先帝第二子,当今圣上的兄长。

可如今,一个地方节度使,就敢当着他的使者,说让他安心等着便是。

这脸面,算是被人踩进泥里了。

“诸位。”

萧行开口,声音很轻。

“谁愿领兵,出关接应两位郡主?”

满堂,又静了。

常钦刚要开口,被邓璋一眼瞪了回去。

崔衡出列,长揖到地。

“殿下息怒。周岳狂悖,臣等皆怒。可越是此时,殿下越不能动。那五千兵马,就压在泽道上。殿下此刻出关,他大可以说,是殿下率兵犯境,欲夺梦州。到那时,西京的仇用一道乱命下来,殿下如何自处?”

“孤请问长史一句。”萧行看着他,“孤的两个女儿,如今在谁的手里?”

崔衡一顿。

“在周岳的五千兵马围困之中。”萧行一字一句,“孤若不出兵,她们,怎么办?”

崔衡没有作声。

满堂,无人作声。

萧行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极苦。

“孤知道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了中军。

当天上午,萧行把荆关最得力的几名斥候,尽数派了出去。

“去泽道。”

他站在关墙上,望着南方。

“盯着周岳的大营,盯着那支护送郡主的人马,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无论多晚,直接来见孤。”

“喏!”

斥候们领命去了。

萧行就立在那关墙上,从日暮,站到天黑。

江风从崖下卷上来,带着水汽,扑在他脸上,凉得彻骨。

他想他的两个女儿。

想起东都城破那一夜,火光冲天。

他把萧珺和萧瑶抱上马背,两个小人儿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怎么都不肯松手。

最后,是萧珺先松开的。

“父王,您去吧。”

那个素来沉静的小人儿,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让它们掉下来。

“女儿会照顾好妹妹的,父王答应女儿,一定要活着。”

他答应了。

可他做不到的事,更多。

如今,他连自己的女儿,都接不回来。

这一夜,萧行没有回房。

他就坐在关楼里,守着灯火,等消息。

入夜后不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马道上传来。

“殿下!殿下!”

亲卫几乎撞开了门:

“泽道斥候,回来了!”

萧行霍然起身。

那斥候浑身是土,嘴唇干裂,进得门来,扑通跪下,先喘了半天气。

“快说!”萧行急道,“泽道如何?两位郡主,可还平安?!”

“回殿下!”那斥候仰起脸,眼中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亮光,“两位郡主,安然无恙!”

萧行只觉得胸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他身子一晃,扶住了案几。

“那......周岳呢?”

“退了!”斥候的声音,都在发颤,“殿下,周岳他——退了!”

“退了?”萧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五千兵马,退了?”

“退了!”斥候点头如捣蒜,“殿下,小的在山梁上,看了一整天,看得真真儿的!”

那斥候接过水囊,灌了几口,从头讲起。

他说,今日辰时,周岳率五千兵马,压向高埂,逼那林安交出两位郡主。

那林安,阵前拔刀,只说了一句话。

“唯战而已!”

然后,四百甲士,列阵于数丈宽的高埂之上。

周岳的三个营,轮番往上冲。

那冲法,跟不要命似的。

可那高埂上的四百人,就跟一道铁墙似的,纹丝不动。

弩箭如雨,刀光如雪。

而周岳的兵,成片成片地倒。

“周岳折了多少人?”萧行追问。

“少说三五百。”斥候道,“小的在山梁上,看那高埂上的尸首,堆了老高。后来,那林安的人,还换阵了,前队退下去歇息,后队补上来。那阵型,从头到尾,就没乱过一丝!”

“再后来,周岳又命一队镇兵,从后路偷袭,去冲林安后阵的流民营。”

“结果,那林安早防着这一手,后阵的上千白巾军列了枪阵,加上几十骑兵,两刻钟工夫,把那八百人冲得七零八落。”

“那镇将,丢下一百多具尸首,自己跑了!”

“再后来,周岳就鸣金收兵了。”

斥候说到此处,声音都激动的在抖。

“殿下,小的在山梁上,看得腿都软了,那四百人,杀完了人,还能轮班歇息。从头到尾,没一个逃的,没一个乱的,这是什么兵啊......”

关楼里,死一般的静。

只有崖下的江水,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

萧行缓缓转过身,望向南方。

他的身子,在轻轻地抖。

“好......”

他开口,声音发哑。

“好一个林安!好一个,唯战而已!”

他猛地转过身来,面色潮红,眼中精光暴涨。

“这才是我大晟的忠臣!”

他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烛火乱跳。

“满关将士,上万兵马,无人敢动。可那林安,一介白身,四百兵卒,就敢跟周岳对阵,就敢说‘唯战’,他护着孤的两个女儿,硬生生把周岳打了回去!”

萧行在堂中来回踱步,越走越快,越说越急。

“你们都听听!你们都听听!周岳要人,他不交!孤不发兵,他不怨!他一个人,带着四百甲士,就敢硬撼五千大军!”

他猛地站定,一字一句。

“此人若真能带着两位郡主归来,孤——亲自给他封赏!”

“要官给官,要爵给爵!”

“我大晟,绝不亏待忠臣!”

话音落下,满堂皆震。

片刻后,萧行扫视众人,忽然道:“如今周岳既已败退,军心大乱。孤问你们,现在,是不是能出关,接孤的女儿回来了?”

满堂沉默了片刻。

崔衡出列。

这一次,这位老长史没有劝。

他沉吟良久,缓缓点头。

“殿下,可以了。”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先前老臣阻拦殿下,是怕殿下中计。可如今,局势不同以往。那林安,以一介白身,把周岳五千兵马打得胆寒。周岳此刻,进不能进,退不甘退,军心涣散,进退失据。”

“我荆关此时出兵,他绝不敢正面相抗。”

他顿了顿,朝萧行深深一揖。

“臣以为,明日可遣五百轻骑出关,由常钦领兵,疾驰泽道,前有林安,后有我等荆关精骑,两相逼迫之下,周岳必退!”

萧行大喜。

“好,就依长史所言!”

他转向常钦。

“常钦!”

“末将在!”

“点五百骑,连夜整备。明日卯时,出关南下,接孤的女儿回家!”

“喏!”

常钦领命,轰然应诺,转身大步去了。

诸将散去时,已近三更。

萧行独自坐在关楼里。

他想着萧珺,想着萧瑶。

想着那两个小人儿,再过一两日,就能回到他身边,扑进他怀里,喊他一声“父王”。

萧行的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

一个多月了。

从东都城破那一夜起,他这一颗心,就没有落过地。

如今,总算能松口气了。

他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萧行闭上眼,迷迷糊糊,正要睡去——

忽然,一阵急促的蹄声,自关南马道传来。

越来越近。

最后,在关楼前,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片混乱的脚步声、喊叫声,像有人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萧行猛地坐起。

门,被撞开了。

“殿下!”

“泽道急报!”

萧行披衣而起,赤着脚,冲出门去。

关楼前,一名斥候,瘫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

“说!”萧行一把扶住他,“泽道怎么了?可是周岳夜袭了?!两位郡主呢?!”

那斥候拼命摇头,喘了半天气,才从嗓子眼里,断断续续挤出一句。

“不是......不是周岳......”

“是......是那林安......”

萧行愣住了。

那斥候猛地抬起头。

月光下,他脸上是一种见了鬼似的神情。

“那林安,亲率四百精兵,夜袭周岳大营!”

“周岳五千大军——”

“炸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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