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收兵
林安队伍后边的仗,打起来了。
杨怀仁带着林安调配给他的,仅有的九名精兵,亲自上阵指挥。
韩丰的八百人,一开始还喊得山响。
可一冲进白巾军的枪阵,那声势,立刻瘪了下去。
“刺——!”
刘满仓站在头排,长枪直直刺出。
那枪法,还是临江关上,韩忠手把手教他的。
当先一个镇兵,还没冲到近前,胸口已中了一枪,惨叫着栽倒。
刘满仓抽枪,再刺。
第二枪,第三枪。
那枪尖,一次比一次稳。
他身旁,赵老四,那个种地的汉子,也把枪舞得虎虎生风。
白巾老兵,到底是守过临江关的。
他们杀过人,见过血。
一群杀过人的人,对上一群从没杀过人的“镇兵”。
胜负,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更遑论,他们身前,还有孟策的五十余骑禁军。
那五十骑,从东都一路杀到云梦,哪个不是百战余生?
韩丰的人马一冲上来,这五十骑便如楔子一般,直直凿进他们的侧翼。
刀光过处,人头滚滚。
万通的游骑,也在此时,从另一侧包抄过来。
“杀啊——!”
万通这回,算是豁出去了。
他舞着刀,嗷嗷叫着,冲进敌阵,那架势,倒真有几分精骑的风采。
然后八百镇兵,前后不过两刻钟,便崩了。
韩丰骑在马上,望着那潮水般溃退的部下,脸都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喝止。
可那溃兵,哪里还听他号令?
一个个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朝南边,朝苇荡里,没命地逃。
“都头!快走!”那队头扯住他的缰绳,“晚了就来不及了!”
韩丰回头,望了一眼北边。
北边的鼓声,还在响。
可那鼓声,此刻听起来,像极了丧钟。
“走!”
他一拨马头,带着残兵,朝南逃去。
......
“主公!”
沈夜飞马而回,脸上难得地,带着喜色:
“后阵大胜!韩丰八百人,被孟校尉和万通冲散了!斩首一百余,余者溃逃,韩丰本人,也已南遁!”
林安“嗯”了一声。
他的脸上,不见半分喜色。
韩丰那八百镇兵打不过他放在后边的白巾军是早有预料的事情。
毕竟白巾军是新兵。
韩丰手里那些镇兵难道就不是么?
白巾老兵好歹跟了他一路,这一个月来吃饱喝足,还在临江关上打了一仗。
真壮起胆子。
四百白巾老兵未必压不过那八百镇兵。
很多时候,打仗其实打的就是胆量。
狭路相逢勇者胜。
八百镇兵才死一百多个就溃了,说明这些镇兵根本不想打。
一边不想打。
一边家儿老小都在后边,为了求活把命都已经拴裤腰上了。
那么一打起来,结果怎么样,其实已经不难猜了。
经此一役,那些白巾新兵的胆子也得到了锻炼,至少他们明白了。
打仗,其实没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不过。
事情到此还没有结束。
因为北边,那鼓声,还在响。
数百步卒,已经列成宽阵,缓缓压到了百五十步外。
他们不冲。
只站着。
张弓搭箭,鼓噪呐喊,做出一副随时要扑上来的架势。
“主公。”石敢低声道,“周岳这是要耗咱们。”
“他耗不动。”林安道。
他回过头,望了望阵后。
那里,换下去歇息的甲士,已经重新披甲,列好了队。
“传令,后阵大胜的消息,让杨怀仁的人,喊出来。”
“喊得越响越好。”
石敢一怔,随即会意,咧开嘴:“末将明白。”
片刻后——
“后阵大胜!”
“韩丰溃逃!”
“后阵大胜!”
上千条嗓子,齐声呐喊。
那声浪,顺着泽地的风,一路滚到北边,滚进周岳那几千人的耳朵里。
......
高坡上,周岳的脸色,彻底变了。
“韩丰......败了?”
他喃喃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八百人,冲一群泥腿子,败了?”
“回府公。”
那报信的斥候,跪在地上,浑身是土。
“韩镇将的人马,冲进去不到两刻钟,就......就溃了。”
“韩镇将本人,已经南遁了......”
周岳扶住马鞍,身子,晃了晃。
“废物......废物!”
“都是废物!”
他拔出佩刀,朝空中乱劈,状若癫狂。
满坡的亲兵,噤若寒蝉。
片刻后,周岳收了刀,喘着粗气,重新望向高埂。
那面无字旗,还立在那里。
纹丝不动。
而旗后,那些黑甲士卒,已经开始重新列阵,等着他下一轮的进攻。
周岳只觉得,喉咙里,泛起了一股腥甜。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收兵。”
铛铛铛——
铜钲声,第二次响起。
这一次,比先前,更沉闷,更无力。
......
暮色,渐渐笼罩了泽地。
北边的兵马,退回了山坡。
南边的苇荡,重归死寂。
高埂之上,篝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林安立在火旁,望着北方。
石敢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主公,今日一战,精卒阵亡九人,重伤十八,周岳那边,留下的尸首,少说五百。”
林安没有作声。
他望着北边那片灯火,良久,才低声道: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如果周岳铁了心要困死我们,他再从旁边州郡调来一些兵马。”
“到那时,才是真的难了”
石敢一怔,忽然明白了。
“那主公的意思是?”
“夜袭!”
林安眼中精光一闪。
“换作白天,换作此前,我们这四百人,无论如何都冲不动周岳那四五千人。”
“但经此一役,周岳手下的兵全都成了惊弓之鸟。”
“这些兵虽然不算差,但没打过仗,手里没沾过血,只要我们能第一时间冲垮放哨的那几营,然后骑兵队全部压上直冲周岳大营,大声吆喝,制造恐慌。”
“周岳的兵,必定炸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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