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白巾军vs韩丰镇兵
午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泽地的风,从北边吹来,把高埂上的血腥气,往南边一点一点地送。
二十里外,韩丰正蹲在土坎后头,就着水囊,啃一块冷硬的干饼。
北边的喊杀声,停下来了。
“都头。”那队头又凑了上来,“前头是不是打完了?”
韩丰没作声,只竖起耳朵,朝北边听了听。
喊杀声,确实停了。
他心里,一时七上八下。
“都头,咱们要不要派个人,去前头探探?”队头道,“若是使主赢了,咱们也好上去,捡个现成的功劳。若是......若是输了,咱们也好早做打算。”
“做什打算?”
韩丰一饼砸在那队头脑袋上。
“你甭管使主输没输,就算真输了,使主有几千兵马护着,难道还能被生擒不成?”
“只要使主死不了,那云梦还是使主的云梦。”
“要是被使主知道我们这一群人就跟在后边,出工不出力,有我们好果子吃。”
韩丰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正想说再看看。
忽然——
“都头!有人来了!”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朝北边一指:“使主的令,到了!”
韩丰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
北边的苇荡里,一骑飞驰而来。
那骑士滚鞍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韩镇将,府公亲笔军令!”
韩丰接过,拆开,只扫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都头,写的什么?”队头急问。
韩丰没答话,把信纸,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他认不大全。
可那派兵作战,否则军法处置的字,他总不可能认错。
......
而另一边,白巾军阵里,却响起了一阵欢呼。
“北边退了!”
“退了!真的退了!”
“主公,他们怕了!”
“......”
林安没有笑。
他望着北边,那支缓缓退回高坡的大军,眉头,一点一点地拧了起来。
果然。
不过片刻,沈夜便打马回来了。
“主公!”他翻身下马,低声道,“北边的动静不对,他们不是退兵,是在调兵。前头的步卒撤了,可后头的,还在往两翼挪。”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南边,韩丰的营里,方才到了一骑。小的看那装束,是周岳的亲兵。韩丰接了信,把人召进帐里了。”
林安缓缓点头。
“韩丰,要动了。”
他转过身,朝南边望去。
南边的苇湾后头,人影绰绰。
那些蹲了半天的镇兵,正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
而就在这时候——
北边,忽然又起了一阵鼓声。
那鼓声,比先前,更急,更密。
像催命一般。
周岳的中军大旗,重新立了起来。
只是这一回,他没有再让五千人一拥而上。
他点了三营人马,结成宽阵,缓缓压向高埂。
不冲了。
只压。
他就是要让林安知道,前头,你一步都走不得。
你但凡敢分兵回援,我这五千人,立时就碾上去。
“府公。”副将低声道,“弟兄们刚败了阵,此刻再上去,怕是要哗变啊。”
“谁让他们冲了?”周岳淡淡道,“告诉他们,这一回,不用冲,只在百五十步外,列阵,鼓噪,张弓,有敢退的,斩。”
“本官不要他们杀敌,只要他们,把林安的人,死死钉在前头。”
“剩下的事——”
他转头,望向南边,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交给韩丰。”
......
南边,韩丰终于把心一横。
他整了整衣甲,抽出腰间的刀,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八百人。
“都听好了。”
他开口,声音却有些干涩。
“节度使有令,命我等,自后夹击。”
“前头,节度使的大军,已经把那伙贼人,牢牢拖住了。”
“咱们要做的,就是冲进去,把那些流民,搅乱!”
“流民一乱,贼兵必溃,这是天大的功劳!节度使说了,事成之后,人人有赏!”
八百人,鸦雀无声。
一张张脸上,全是迟疑。
韩丰咬了咬牙,把刀一举:“怕什么!那伙人的精兵,全在前头,后头只剩一群泥腿子!咱们八百人,还冲不动一群泥腿子?!”
这一嗓子,倒是起了些作用。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是啊。
后头,只剩那些绑着白布的新兵了。
那些白巾军,前几日还只是逃难的百姓。
如今不过多穿了件衣裳,多拿了杆枪。
泥腿子对泥腿子,谁怕谁?
那队头第一个拔出刀来:“都头说得对!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
“冲!冲进去,抢他娘的!”
八百人,嗷嗷叫着,从苇湾后头,冲了出来。
......
而后阵这边,孟策早就等着了。
他立马在流民营前,望着南边扬起的黄尘,缓缓抽出了刀。
“来了。”
他低声道。
“传令白巾军,枪阵迎敌,不许退,让他们好好想想,后边就是他们的妻儿老小,要是退了,到时候乱军掠杀,谁也讨不了好。”
“喏!”
“万通!”
“末将在!”
“你的游骑,给我压到两翼,韩丰的人若敢绕后,就给我冲散他们!”
万通咽了口唾沫,把刀一扬:
“弟兄们,跟着老子!这八百个泥腿子,也敢学人劫营?冲散他们!”
“哦——!”
三十余骑,应声而出。
林安后边的这片高埂,要比前边的宽得多,阵型也能彻底摆开。
这也意味着。
一旦打起来,战斗可能更加的惨烈。
白巾军新兵们咽了咽唾沫,里面的老兵们心里同样在打鼓。
但好在。
白巾军阵后还有几十名真正的百战禁军。
两边还有万通这些天好不容易才拉起来的游骑队。
看着不咋滴。
但至少,在一群新兵当中,也算能入眼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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