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前后夹击
就在周岳犹豫着,要不要把第四个营派上去的时候。
对面阵中,忽然起了变化。
前两排的甲士,动了。
他们不追,不退,只是齐刷刷地,往后一退。
后排,早已等候着的甲士,上前两步。
换阵。
就这么水到渠成地,换好了。
前两排的人,退到阵后,盘膝坐下,喝水,擦刀,喘气。
新上来的两排,甲光如新,刀枪森然,往那儿一站,跟压根没打过仗似的。
周岳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看明白了。
对方,在轮替。
他拿一千条人命去冲,去耗,结果对面居然还有余力,让打累了的兵卒,撤下去歇着,换一批生力军上来!
也就是说,他这一千人,连消耗对方的力气,都做不到!
这一仗,还怎么打?
周岳骑在马上,半晌没有动弹。
过了很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想起了今日开战前,那个年轻人,对他说过的话。
“府公请看脚下......府公五千兵马,摆不开阵,放不开马......真要见真章,林某这四百甲士往埂子上一横,府公便再添五千兵马,也得一个一个地,拿命来填。”
拿命来填。
那时候,他只当这是少年人的狂言。
如今他才明白,那人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前头那一千步卒,丢了半数的命,才换了对方三四十个“禁军”。
三四十个。
还只是伤,不是死。
照这样换下去,他手里这五千兵,全填进去,也换不完对面那几百条命。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拿他的兵,去喂一架吃人不吐骨头的磨盘!
“禁军......这就是禁军么......”
周岳喃喃着,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忽然,对北边那个烧杀掳掠的盐枭,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
林安手里,不到五百精兵,便已如此可怖。
那东都的十万禁军呢?
那号称天下精锐的十万禁军,又是怎么被曹鹏一介盐枭,旬月之间,打得灰飞烟灭的?
那曹鹏的义军,又该是何等模样?
周岳不敢想下去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
硬冲,是赢不了的了。
至少,凭他手里这五千人,正面硬冲,绝对赢不了。
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朝南边扫了一下。
南边,二十里之外。
那支吊在林安队伍后头的镇兵,正缩在苇湾后头,像一群看戏的鹌鹑。
韩丰。
周岳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对啊。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林安的精锐,全被他压在正面了。
那后头呢?
后头,只剩一群新募的新军,一群一个月前还在刨地的泥腿子,还有上万拖家带口的流民。
若是韩丰那八百人,从后头打进去,流民一乱,那伙白巾军必散。
林安后路一断,前有五千大军,后有八百镇兵。
前后夹击,他就不信,那四百人,还能扛得住!
一念至此,周岳的脸上,重新浮起了血色。
“鸣金!”
他一声令下,声音里,又恢复了那分节度使的威势:
“鸣金收兵!”
铛铛铛——
铜钲声,划破了泽地的血腥气。
前头那些早已肝胆俱裂的兵卒,如蒙大赦,潮水般退了回来。
“拿纸笔来!”
周岳翻身下马,就着亲兵捧来的木匣,飞快地写了一封信。
信极短,却字字如刀。
“韩镇将见字,即刻点兵,攻敌之后。前后夹击,功成之日,某升你为州将,赏钱万贯。若有迟疑,军法从事!”
他把信折好,封上火漆,交给一名心腹骑士。
“快去!”他低声道,“告诉韩丰,本官的大军,就在前头拖住林安。他那边,只管放手去打。流民一乱,林安必溃。到那时,天大的功劳,是他韩丰的!”
“喏!”
那骑士翻身上马,抄小道,朝南边疾驰而去。
周岳直起身,望着那骑影消失在南边的苇荡里,缓缓地,笑了。
“林安。”
他低声道。
“本官倒要看看,你能守得住前路,守不守得住后路!”
......
而此刻,高埂之上。
林安立在阵后,望着北边退去的敌阵,又缓缓转过头,朝南边望了一眼。
南边,苇荡深处,隐隐有一骑飞驰。
那里有一条小路,堪堪能过人过马。
“主公。”石敢抹了把脸上的血,凑上来,低声道,“贼军退了。”
“不是退了。”林安摇头,目光仍望着南边,“是换打法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传令后阵,韩丰的人,怕是要动了。”
“让孟策和万通,把眼睛,都给我睁大了。”
“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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