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拦路虎
林安居高临下,淡淡扫了他一眼:“正是。”
“这......这可使不得啊!”
韩丰一叠声地叫起苦来,那副模样,倒像是真在为林安打算:
“将军有所不知,这前头的泽道,年久失修,前些日子又连日涨水,好几处埂子都被泡塌了!将军这许多兵马、车驾、百姓,若是一头撞进去,陷了车、折了马,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抹了把额上的汗,赔着笑,声音又压低几分。
“依某家看,不如这样。将军且随某家,到后头县城边上,先歇上几日。等某家调齐民夫,把路平整平整,再送将军北行。”
“将军看,如此可好?”
林安看着他,没有接话。
韩丰的心思不难猜。
什么路坏了,什么涨水塌埂,全是托词,这人是来拖住他,不让他北上去荆关的。
林安笑了。
“韩团练的好意,林某心领了。”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
“只是,荆关就在前头。两位郡主归心似箭,恨不得插翅飞到楚王殿下身边。这等时候,莫说路只是难行,便是前头真有刀山火海,我等也断没有停下的道理。”
“韩团练,你说是不是?”
韩丰的脸,唰地白了。
郡主。
这队伍里,真有郡主。
他手下的探子之前就说了,这支禁军好像是在护送两位郡主北上。
他当时心里就一个咯噔。
这大晟现在不就两个郡主吗?
那两位郡主,还是前头荆关里那位楚王殿下的亲闺女。
他韩丰再蠢,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说,他此刻拦的,不是一伙过路的兵,是楚王殿下的心头肉。
他要是真把这伙人堵在这儿,耽搁了郡主与父王团聚。
回头楚王问起罪来——
他韩丰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可要是不拦......
他咬了咬牙。
不拦,以周岳那匹夫的性格,他迟早被穿小鞋穿到死。
左也是死,右也是死。
韩丰把心一横,硬着头皮,想要催马上前,强行把路堵住。
谁知道林安看都不看他一眼。
“石敢,既然前方道路泥泞,那我命你率一队人马前方开道。”
“遵命!”
林安话音刚落,石敢就催马上前,怒喝一声。
“背嵬军众将士听令,随我去前方开路!”
“是!”
五十名背嵬军齐身向前,那一声声暴喝,如炸雷滚过泽国。
惊得两侧芦苇荡里,扑棱棱飞起一片水鸟。
韩丰身下的马,猛地一尥蹶子,差点把他掀下马来。
而他身后那八百兵卒,更是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
有人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韩丰回头一看,心都凉了。
他这些兵,本就是七拼八凑的货色。
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腿肚子直打颤,前排几个,连枪杆都握不稳了。
这一声吼,把他们最后那点胆气,吼了个精光。
这他娘的才五十人啊!
禁军!
绝对是禁军!
此刻韩丰心里再无疑虑,这等精锐的将士,除了那吃皇粮的禁军。
谁家养得起?
韩丰完全忘记了,他口中的禁军,在数月前,就被一群盐丁打得抱头鼠窜。
“将军......”
一个队头哆嗦着凑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拦、拦不得啊......弟兄们说了,这要是打起来,可就是跟楚王殿下为敌......”
“小的们,小的们家里,可都有老小啊......”
韩丰闭上了眼。
半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让路。”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让路——!”
他拨转马头,退到道旁。
那八百兵卒,如蒙大赦,哗啦啦地朝两边散去,把那条高埂,让了出来。
林安一抖缰绳,队伍重新开动。
车轮滚滚,从韩丰面前,缓缓碾过。
待队伍过得差不多了,韩丰却又催马,远远地吊在了后头。
林安回头望了一眼,面无表情。
由他去。
这韩丰手里的八百步卒,成色甚至还不如他手里那些守过城,见过血的白巾老兵。
杀过人和没杀过人。
天壤之别。
......
这一跟,就是两天。
自江岸港口出发,至今已是第六日。
这六日里,队伍一日不曾停歇。
白巾军的新兵,在路上边行边练,行军的队形虽然还算不上齐整。
但至少能看了。
而流民们有折家的粮队管着饭,虽行路辛苦,却无一人掉队。
至于林安手下的精兵,
则是在这六日里,悄然涨到了四百之数。
四百背嵬英魂!
如果再回到临江关,这一次,他甚至不需要特意去诈那曹锐。
正面碰撞。
他手下这四百背嵬军,就足以冲垮曹锐的那一千轻骑!
兵强马壮。
如今的他,队伍才算真正有了几分样子。
而荆关,已经近在咫尺。
翻过前头最后一道山梁,便是那控扼江道的雄关。
次日。
天光初亮,队伍便已整装待发。
可就在这时——
前出的斥候,忽然飞马而回,那马蹄声急得像要把地面踏碎。
“主公!”
沈夜的声音,绷得像满弦的弓。
“北边,出现大批兵马!”
林安瞳孔一缩:“多少?”
“少说五千!”
沈夜喘着粗气,一字一句道:“步骑皆有,旗号分明,正朝着咱们压过来!”
林安霍然抬头,朝北望去。
山梁之上,烟尘蔽日。
那烟尘里,一杆大旗,缓缓升起。
黑底,金字,斗大的一个——
“周”。
云梦道节度使,周岳。
自刘元朗传消息回梦州开始,如今,周岳总算率人马赶到。
他到底还是亲自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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