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暴露
这一夜,竟真的喝了个宾客尽欢。
林安谈笑风生,与满堂将官称兄道弟。
周雄强颜欢笑,一杯接一杯地陪。
到了最后,周雄自己也分不清,脸上那笑,是装的,还是真的了。
直到夜尽,林安才起身告辞。
他松开周雄的肩膀,退后一步,抱拳笑道:“多谢都头款待,今夜之情,陈某铭记在心,明日一早,我等便启程南下,都头若得空,送兄弟一程?”
“一定,一定。”周雄活动着发麻的肩膀,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安带着几名将官,大摇大摆地出了营门,翻身上马,蹄声远去。
周雄站在营门口,望着一行人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没有动弹。
“都头!”
副将张矛快步追出来,压着嗓子,声音里满是不甘。
“方才酒宴上,您怎么不下令?!堂后五十个刀斧手,只等您摔杯为号!那陈彪再能打,双拳难敌四手,乱刀之下,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
周雄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他先死还是我先死?”
张矛一噎。
周雄顿了顿,缓缓道:
“那陈彪的手,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老子的肩。那力气,你试试看?老子挣脱了一晚上,愣是纹丝没动!他若想杀我,随时能把我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
“况且......”
他望了望林安离去的方向,声音发涩。
“你见过单手抬起数百斤桌子的人么?这天生神力,搁在战场上,就是一尊杀神。五十个刀斧手,填得满他的刀口么?”
张矛不说话了。
“所以,今晚这一出,从头到尾,是人家陪着咱们演戏。”
“演给老子看,也是给老子一个台阶下。”
周雄长叹一声。
“也罢,就当是......结个善缘吧。”
天一亮,林安的队伍拔营过关。
双峰关的关门,早早就开了。
周雄亲自送到关外,脸上堆着笑,目送那面“曹”字大旗,裹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人龙,缓缓消失在官道尽头。
“都头。”张矛凑上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放,又能如何?”周雄叹了口气,“人家的百骑往那一横,咱们这七八百人,够人家冲几个来回?况且,昨夜那人的本事,你也见了。打,是拿命去填;放,好歹留个情分。”
他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烟尘,摆了摆手。
“回吧,就当没这回事。”
周雄万万没想到,他刚回到关里,一骑快马,便从北边官道上飞驰而至。
“都头!大帅军令!”
那游骑翻身下马,浑身尘土,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急信。
周雄接过,拆开只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信是曹鹏亲笔,措辞严厉:
“......有禁军余孽自东都溃出,其众约百余骑,挟皇后荀氏、平乐公主萧氏南逃。着尔部火速封关堵截,活捉要犯,不得有误!若有纵放,军法从事!”
皇后!
公主!
周雄捏着那封信,指尖都在抖。
“这封信......何时发出的?!”他一把揪住那游骑的衣领。
“回都头,大帅军令是五日前从东都大营发出的。小的日夜兼程,路上还换了两匹马......”
五日前。
周雄松开了手,踉跄着退了两步。
五日前发出的军令,紧赶慢赶,今日才送到。
而那陈彪......
那哪是什么陈彪?!
那分明就是信上说的,那支南逃的禁军!
难怪他手下的游骑说,那队伍里疑似带着女眷;难怪那晚的宴席上,他言语试探,对方滴水不漏;难怪那百骑、那百甲,精悍得不似人间之物!
全对上了。
从徐雷的关隘,到他的双峰关,再到那数千流民——
那伙人,就是禁军!
周雄猛地冲到关墙上,朝南望去。
官道尽头,黄尘已经淡了。
那支队伍,早走出了数里地。
“追?”张矛问。
周雄没作声。
追?
拿什么追?
他手下这七八百人,两条腿的步卒,去追人家的百骑精兵?
且不说追不追得上,就算追上了——
他想起那只铁钳般的手,想起那张被单手提起来的实木长案。
没有关墙,没有地利。
在这旷野上,他这七八百个盐丁农户,填得满人家两百精卒的刀口么?
“不追。”
周雄缓缓摇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传令下去......就说军令到时,那伙人已经过关。我部,无能为力。”
他望着南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
这乱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接下来的五天,林安的队伍,一路南下。
其间又过了两道关隘。
守关的都头,一个比一个滑头。
林安打着曹字旗,抬出“陈先锋”的名号,再让万通上前刷个脸,两处关口,竟是连刀都没拔,顺顺当当地放了过去。
万通倒是尽职尽责,逢人便吹:“陈先锋是大帅义子曹章将军的先锋!护送折家小姐回乡!徐都头、周都头都放行了,你们还拦什么?”
守关的一听,徐雷和周雄都放了行,哪里还敢再拦。
这一路,竟出奇地顺当。
但林安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因为自他离开双峰关后,手下斥候已经截停六封送往前方关隘的信了,信中明确写出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
到第六日,前方只剩最后一道关隘。
斥候来报,那关隘以南,不足二十里,便是一座临江大城。
汝州。
此城未陷于曹鹏义军之手,如今还在大晟州军的手中。
城墙高厚,粮草充足,是澜江北岸数得着的大城。
澜江,已经近在咫尺。
但坏消息同样传来,他前些天留在后方,留意追兵的斥候一路翻山越岭,绕开后边的那几座关隘,将消息传到了他手里。
后方不到五十里,一队骑兵衔尾而来。
数量,足有千骑!
而前方关隘,大门紧闭,终究还是有游骑绕过他们,将消息传到了前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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