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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生擒孟策


虽然心里已经有七成的把握肯定这伙赤巾跟他们一样都是禁军。

但孟策依旧不敢赌那剩下的三成可能。

赌赢了,皆大欢喜。

但赌输了,赔进去的,是他这一百一十骑的性命,和两位小主的性命。

他赌不起。

可若就此退回林子里去,前路封死,粮草断绝,一百多号人困在荒山里,也一样是死路一条。

横竖是个死,那便不如——

验上一验。

一碗热粥下肚,孟策只觉得空空荡荡的肠胃里重新有了热气,那稠粥熬得极烂,米粒几乎化开,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小腹。

肚中的饥饿,被这一碗粥浇熄了大半,两条腿也不似方才那般飘忽了。

他望了望天色,日头已经西斜。

他与周越约定,天黑之前必定返回,此时离天黑,至多不过两个时辰。

要验明这伙人的虚实,得抓紧了!

他把空碗一搁,抹了把嘴,眼里重新聚起了光。

“侯三,赵五。”他压低嗓子,“随我来。”

“校尉,做什么去?”侯三问。

“绑个人。”孟策道。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校尉三思!”侯三急道,“这满城都是他们的人,光天化日的......”

“正因为光天化日,他们才料想不到。”

孟策摇头。

“况且时间不等人,某与周队正约定天黑前回去,若拖到夜里,两位小主那边反要多担惊受怕。咱们速战速决,寻个落单的甲士,套出他的底细,验明这支人马究竟是兵是贼。”

他顿了顿,语气一沉。

“若真是咱们禁军的袍泽,某孟策亲自给他磕头赔罪,绝无二话。”

“可若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

侯三、赵五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同样的意思。

若不是,那他们三个,怕是走不出这座城了。

“所以,先寻他们的破绽。”孟策道,“这些甲士的哨位、换防的时辰、巡逻的路线,一处一处看仔细了。”

“是人,就总有打盹的时候。”

三人便立刻在县城里转开了。

先是城南,再是城东,最后又绕回城西粥棚附近,他们装作捡柴火的流民,蹲在墙根、藏在巷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披甲执刀的身影。

可这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那些站哨的甲士,竟连脚都没有挪动一下。

没有挠痒的,没有打哈欠的,没有交头接耳的,更没有偷懒找地方歇脚的。

日头毒辣,甲片被晒得发烫。

他们却像一根根钉进地里的铁桩,纹丝不动。

孟策的眼睛,都看得发酸了。

“娘的。”侯三揉着眼,低声骂了一句,“这帮人,是铁打的不成?”

赵五也喃喃道:“咱们禁军里,站得最死的那几个老家伙,也没这般耐性。”

孟策没作声。

他心里那股子不安,反而更重了。

这样的兵,若真是禁军还好。

若不是,那这伙“赤巾贼”的精锐程度,就足以让整个宣畿道都抖上三抖。

与此同时,街对角的一处茶寮残棚里,沈夜与几名精卒正远远地望着他们。

“那三个,蹲了快半个时辰了。”一名精卒压着嗓子道,“眼睛光往咱们兄弟身上瞟,也不讨粥,也不寻亲,就搁那儿干瞪眼。他们到底想作甚?”

沈夜也纳闷。

他奉命盯着这三个形迹可疑的流民,可越盯,越看不懂,这三人既不逃跑,也不接头,只跟没头苍蝇似的在城里转,专往有甲士的地方凑,凑过去就蹲着看,看得那叫一个专注。

“莫不是......”另一个精卒摸着下巴,忽然道,“想摸咱们的哨?”

“就他们?”有人嗤笑一声,“三个饿得走路都打晃的货色,想摸哨?怕不是没挨过打。”

众人又看了一阵。

忽然,一个叫张鹤的精卒脸色古怪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犹犹豫豫地开口:

“你们说......他们该不会,是想绑咱们的人吧?”

这话一出,几个精卒齐齐一愣,随即你看我、我看你,脸色一个赛一个的古怪。

“绑咱们?”有人不敢置信,“就凭他们仨?”

“可不是。”张鹤朝街角努了努嘴,“你们瞧,那领头的,站着都打晃,一张脸蜡黄蜡黄的。那两个更别提,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风大点就能刮倒。就这,想绑咱们兄弟?别说绑,单拎出来,咱们随便一个弟兄,一只手就能撂倒他们仨。”

沈夜盯着街角那三道身影,半晌,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身,整了整甲胄。

“人家大老远来一趟,又蹲了半个时辰,多辛苦。既如此,咱们也不能让人家空手而归。”

“沈什长,您的意思是......”张鹤瞪大眼。

“给个机会。”沈夜道,“我来做饵。”

日头又偏了几分。

一队甲士自城南方向列队而来,十来个人,步伐齐整,甲叶轻响,正是沈夜那什。

这是往城东换防的队伍,每日此时都要从这条街上过,城里的百姓早已见怪不怪。

孟策三人正蹲在巷口,见状精神一振,又往暗处缩了缩。

队伍行至巷口附近,忽然,队末一人脚步一顿,捂着肚子,朝前头打了个手势,随即脱离队列,径直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正是沈夜。

他走得急,像是内急,一边走一边解甲带,几步便闪进了巷子深处,背对着街口,作势大解。

机会!

孟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半个时辰没寻到的破绽,此刻就明晃晃地摆在了眼前,那人落了单,又背对着他们,相距不过十来步,他们三人一齐扑上,捂住嘴,扭住胳膊,拖进巷底,不消数息,便能制住。

孟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上!”

三道身影如箭般窜出。

侯三、赵五一左一右,去锁那人双臂;孟策居后,一手探向那人后颈,另一手去捂嘴。

三人配合得严丝合缝,换作寻常兵卒,一照面便该被拿下了。

可就在侯三的手将要触到那人肩头的一瞬——

那人,动了。

他身子往下一沉,如泥鳅般自侯三、赵五的夹击间滑了出去,紧接着,他反手一肘,肘尖不偏不倚,正撞在赵五的小腹上。

“呃!”

赵五闷哼一声,整个人像只虾米般蜷缩下去,脸都白了。

那人毫不停顿,借着肘击之势旋身,一记扫堂腿卷向侯三的脚踝。

侯三好歹也是斥候出身,纵身欲避,可那腿来得太快,他脚尖刚离地,脚踝便被扫中,整个人斜斜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墙根下,溅起一蓬灰土。

电光石火之间,两个同伴便倒了。

孟策瞳孔骤缩。

他的一抓,也落了空,那人的后颈,像长了眼睛似的,堪堪避了过去。

沈夜转回身来,拍了拍甲上的灰,似笑非笑。

“这位兄台,不知想要做什?”

孟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

中计了。

这人哪里是内急落单?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明晃晃的圈套!

“走!”

孟策暴喝一声,一把拽起地上的侯三,又要去拉赵五。

三人踉跄着往巷口冲去——

然后,齐齐刹住了脚步。

巷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五名甲士,一水儿的精铁札甲,刀已出鞘半尺,在日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他们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堵在那里,把巷口封得密不透风。

孟策又霍然回头。

巷子的另一头,也有甲士的身影,无声地围了上来。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十面埋伏。

孟策三人,被死死地困在了这条不足丈宽的窄巷中央。

孟策抬头望了望天色。

日头西斜,离天黑,还有大半个时辰。

可这大半个时辰,他怕是过不去了。

“好汉。”

他缓缓直起身,把侯三、赵五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沈夜,声音却出奇地稳。

“某等不过是想讨口饭吃,见军爷落了单,一时起了歹念。”

“要杀要剐,冲某一个人来,放了我这两个兄弟。”

沈夜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位老哥,讨饭讨到敢生擒甲士,你这胆子,可比寻常流民大了不止一点半点。”

他顿了顿,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十名甲士齐步上前,刀锋外翻,围成一道铁桶般的阵势,把三人圈在正中。

那步伐、那间距,分毫不差。

任你三头六臂,也寻不出一丝可乘之机。

而沈夜的话,更是让孟策的心,沉到了底。

沈夜站在圈外,声音不疾不徐:

“走吧,随我回去。”

“我们家主公,等候多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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