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好像搞出人命了(谢泽铭&林笑笑)
三月初的一天,春回大地,天气回暖。
半棠半笑的办公楼窗外那棵玉兰已经打了花苞,白色的花瓣包在浅绿色的萼片里,在午后的日光里透着一层半透明的光。
林笑笑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对着电脑屏幕校对春季款的详情页文案,盯着同一行字看了三遍也没看进去。
她放下鼠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上手机去了卫生间。
她带了验孕棒——前几天在药店里买的,一直放在帆布包的夹层里没敢用。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测,就是例假已经迟了将近两周,心里隐约有个念头翻了上来,被她按下去又浮起来,按下去又浮起来,像水面上按不住的浮标。
她站在隔间里低头看着验孕棒上那两条清晰的红线,看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站在原地的时间大概足够把那些生产线上的每一道工序都想了一遍,才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里。
她走出卫生间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拍,然后拿出手机拨了焦棠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焦棠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背景里能听见翻文件页的细碎声响和和光文化办公室里隐约的键盘声:“喂?怎么了?”
“棠棠,”林笑笑站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表情复杂到不知道该摆什么的脸,“完了,我好像搞出人命了。”
焦棠那边的翻页声停了,声音拔高了一点:“什么?怎么了?”
“我好像怀孕了。”
林笑笑压低声音说,虽然卫生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把声音收窄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焦棠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怀了就生呗,反正你和谢泽铭婚房都买了,也该考虑结婚的事了。”
“我才二十四岁,结婚也太早了吧。”
林笑笑用肩膀夹着手机,打开水龙头洗了一下手又关上,水流的声音在空旷的卫生间里被放大了回响。
焦棠不为所动:“你十九岁就跟谢泽铭睡了,这跟结婚有什么区别。”
林笑笑叹了口气:“棠棠,你这会儿有空吗?我想去医院检查一下,也好让我彻底死心。”
她低头看着自己还没有任何变化的平坦小腹,声音里带着一点拿不准的茫然,“谢泽铭去申城出差了,明天才回来,我一个人害怕。”
“行了,”焦棠说,“你别胡思乱想,在工作室等着,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之后林笑笑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然后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焦棠到半棠半笑楼下的时候林笑笑已经等在大门口了,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卫衣和牛仔裤,手里捏着一只帆布包,看见焦棠的车停下来就拉开门坐进了副驾,系安全带的动作比平时急了一些,弄得带子卡了一下才拉出来。
“别慌。”焦棠看了她一眼,发动了车子。
“我没慌,”林笑笑说,“我就是有点……意外。”
焦棠没有拆穿她那副故作镇定的表情,打了方向灯拐上了主路。
车子往医院的方向开了一路,林笑笑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三月初京都的街景往后退,那些光秃秃了一整个冬天的树正在冒新芽,浅绿色的嫩尖在灰褐色的枝头密密麻麻地钻出来,像一整个城市的枝条都在同时伸懒腰。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棠棠,你说我要是真的怀了,工作怎么办?”
“照常上班,”焦棠说,“你那个岗位又不是要扛水泥。”
“那产假呢?”
“你可以一边休产假一边画稿。”
“万恶的资本家。”
林笑笑没有继续问下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看回了窗外。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妇产科走廊里等了好几个人,有的挺着明显的孕肚,有的看起来跟林笑笑差不多月份。
林笑笑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攥着焦棠的手,攥了好一阵子,轮到她的号的时候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焦棠陪她一起进了诊室。
B超做了,血也抽了。
结果出来的时候比林笑笑预想得快,医生看了一眼单子,抬头冲她笑了一下:“恭喜,六周了,一切指标都正常。”
林笑笑站在诊室里看着那张单子上的B超影像图,上面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点嵌在灰白色的底纹里,像一粒被放大了的种子。
她盯着那粒种子看了好几秒,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来一句话:“谢谢医生。”
出了诊室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林笑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B超单的照片,然后翻到谢泽铭的微信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还不跟他说?”焦棠走在她旁边。
“等他明天回来当面说吧。”林笑笑把那张B超单折好放进了帆布包的最里层,拉了两次拉链确认拉严了,“打电话说太草率了。”
“准妈妈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回家躺着。”
林笑笑抬头看着走廊尽头窗户外面那棵正在开花的玉兰树,三月初的光线把它白色的花瓣照得透亮,“我得先消化一下。”
焦棠把她送回了家,在楼下看着她进了单元门才掉头回公司。
车子重新驶上主路的时候她开了车窗透气,三月的风从窗口灌进来温温的,带着初春特有的草木清气和一点点泥土潮湿的味道,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红绿灯前停着的时候轻轻敲了两下。
回到和光文化楼下停好车,她掏出手机翻了翻工作消息,然后顺手点开微博扫了一眼。
首页的热搜榜上第一条是她自己的名字,后面跟了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她愣了一下,点进那个词条,第一条是一张照片——
她上午陪林笑笑进妇产科挂号时被拍到的,角度是从侧面拍的,两人在候诊区并肩坐着,林笑笑低头看手机,焦棠侧着脸跟她说话,拍得清清楚楚,两人的脸都在画面里。
配文的标题写着:“焦棠现身某医院妇产科,疑似怀孕。”
焦棠看完那句话沉默了五秒,往下翻了翻评论区,前排已经挤满了人——
“焦棠怀孕了??宋绪要当爸爸了??”
“看这月份好像还很小,不过确实看到她去妇产科了”
“我的CP要有宝宝了??我哭了”
“可是焦棠才24岁吧,事业上升期怀孕有点可惜”
“人家有钱有闲什么时候生不行,你操什么心”
焦棠把手机锁屏握在手里站在停车场里深呼吸了一口,然后解锁屏幕重新翻到电话拨号界面,宋绪的名字排在最近联系人第一个,她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宋绪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跟平时不太一样的热度:“热搜我看到了。”
焦棠靠在车门上:“不是我怀了,是笑笑,我陪她去检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宋绪的声音重新传过来,那点热度平下去了,换成了两个字:“哦。”
尾音落得比平时低,像被风吹散了一层薄薄的期待。
焦棠被他那个“哦”逗笑了:“你想什么呢,我怀没怀你最清楚了。”
听筒那头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宋绪轻轻笑了一声:“也是。”
“你还在摄影棚?”
“快拍完了,收工了回去说。”
“行,你忙吧。”
挂了电话之后焦棠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锁好车门往办公楼走去。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宋绪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我们要努力了,不能被他们后来居上。”
焦棠看着那行字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回,把手机锁屏放进了口袋里。
第二天谢泽铭从申城出差回来,林笑笑在机场接机口等他。
她站在人流涌出来的出口旁边,背着一只帆布包。
谢泽铭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她,穿过人群走过来先抱了她一下:“怎么想到来接我了?”
林笑笑从他怀里退出来,把帆布包夹层的拉链拉开,拿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B超单递到他面前。
谢泽铭低头展开那张单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变成一种慢慢扩展开来的、收都收不住的东西,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下巴搁在她发顶:“真的?”
“真的。”林笑笑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六周。”
谢泽铭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把她又抱紧了一些,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单子,叠好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里:“走吧,先回家。”
接下来的事情推进得比焦棠预想的快。
林笑笑和谢泽铭在回临江见父母之前先把证领了。
领证那天林笑笑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两只手握着结婚证放在米白色的桌面上,没有配文字,下面评论刷了满满一屏的祝福。
焦棠给那条朋友圈点完赞之后切到林笑笑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恭喜。”
林笑笑回了一个捧着心的表情。
回临江见家长是一周后的事。
两边父母早就在视频里见过多次了,这次见面更像是走个流程,两家人围着一张圆桌吃了一顿饭,聊了婚期和办酒席的安排。
林笑笑的肚子还不显,但穿宽松的针织衫已经能隐约看出一点弧度。
她妈拉着她的手坐在旁边小声问她腰酸不酸吃不吃得下,林笑笑一一应了,偏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谢泽铭,他正被她爸拉着问新房装修的进度。
饭后谢泽铭送林笑笑回家的时候在楼下站了一会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面上,林笑笑站在他对面,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他:“你会不会觉得太快了?”
谢泽铭看了她两秒,伸手把她外套的领子拢了拢:“不快。”
从临江回京都之后的日子又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林笑笑每天早上照常去半棠半笑上班,只是办公椅上多了一只靠腰的软垫,办公桌上多了一只保温杯,里面泡着红枣枸杞。
她孕期反应不算严重,除了早上偶尔会干呕几下,其余时间都还算精神,只是比以前容易困了,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眼皮会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她就把椅子靠背调低一些眯上十几分钟,醒了接着看稿子。
工作室的几个人默契地把需要上下楼跑腿的活自己揽了过去,没人让她干。
谢泽铭最近也忙,但每天准时回家做饭。
他不会做太复杂的菜,来回就那几样——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炖个排骨汤,有时候下班晚了就煮两碗面卧个荷包蛋。
林笑笑坐在餐桌边看着他把面和汤端上来的样子,低头喝了一口汤,觉得味道确实很一般,但她没说出来,夹了一筷子面埋头吃完了。
谢泽铭坐在对面看她吃完,收碗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我学个新菜”,林笑笑靠着椅背看了他一眼:“你先把番茄炒蛋做到不糊锅再说吧。”
谢泽铭没有反驳,把碗筷端进厨房放了水泡着,转头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了她面前。
四月底的某个晚上,林笑笑洗完澡换了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谢泽铭在旁边对着电脑改代码,屏幕的蓝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微微发亮。
林笑笑低头看着自己睡衣下面那道很浅很浅的弧度,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偏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说什么,但伸手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肚子上的那只手,扣紧了一下。
空调的送风声在安静的客厅里低低地响着,窗外的夜色透过纱帘铺了进来,林笑笑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腹侧,闭着眼睛靠进了沙发靠背里,没有再动。
客厅角落里并排放着两双拖鞋。
一双是她的,一只歪着一只正着。
另一双是谢泽铭的,整整齐齐地并排靠在鞋柜边上,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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