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以女朋友的身份回家过年
宋绪拿下影帝之后,焦棠最先察觉到的是他书桌上那些邀约变了——
品牌logo一个比一个眼熟,全是以前只在广告牌上见过的名字。
焦棠某天晚上翻完一摞合作邀约,抬头看了他一眼:“汽车那个代言你接了?”
宋绪靠在沙发上看剧本,头也没抬:“签了。”
焦棠又翻了一页,看见百达翡丽的logo,手指停了一下:“那这个呢?”
“在谈了。”
宋绪翻了一页,“综艺我让季朗全推了。”
焦棠没有追问,她知道他的习惯。
这么多年他上过的综艺一只手数得过来,大部分还是临时去救场的。
上个月《出逃21天》的导演组第三次来找他聊新一季飞行嘉宾的事,他让季朗直接回绝了,理由都没给一个。
焦棠把那一摞方案收起来放到茶几角上:“那你想接什么样的剧本?”
宋绪放下剧本想了一会儿:“没拍过的类型。”
焦棠看着他,他没有说得更具体,但她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不想重复自己。
影帝拿完了,他不需要再用奖杯证明什么了,他想在原来的基础上继续往前走,走到还没去过的地方。
今年过年宋绪提前一个月就定好了要回临江,焦棠的焦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她跟宋绪父母不是没见过,前年除夕在宋家老宅吃过年夜饭,后来在听江阁也单独吃过一顿,宋母每次对她都亲切得没话说,送的礼物永远有心意。
但那会儿她还是“宋绪的朋友”,后来变成了“宋绪的女朋友”,再后来两个人官宣了,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焦棠知道宋母对她的好是真心实意的,可她的焦虑跟自己值不值得被喜欢没关系——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不出意外将会成为她未来婆婆”的长辈。
宋母怎么看她是一回事,她在宋母面前怎么自处是另一回事。
宋绪在临行前一周就发现了她的反常。
那天晚上她坐在衣帽间地毯上,把叠好的毛衣拿出来又重新叠了一遍,宋绪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你带了够多了。”
焦棠抬头看他:“那你说我穿这件大衣去见你妈合适吗?”
宋绪看了一眼那件大衣:“她不管这个。”
焦棠低头又叠了一遍,宋绪没有再说什么,走过来把她从地毯上拉起来:“够穿了,走吧。”
腊月二十九,两个人从京都飞回临江。
VIP通道登机,头等舱的座位宽敞安静。
焦棠靠窗坐了一会儿,偏头看窗外的云层在机翼下方慢慢铺开,再转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宋绪握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十指交握的手,又抬眼看他:“我有点紧张。”
“没事,”宋绪说,“有我在。”
焦棠没有抽回来,就那么让他握着。
飞机起飞的时候机身轻轻颠了一下,她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又松开,然后靠进座椅里闭了一会儿眼。
三个小时的航程不算短,她中间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手换了一只手握着,但始终没松开。
临江机场接机口,宋父宋母已经到了。
焦棠推着行李箱跟宋绪从VIP通道走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宋母正朝他们这边张望,宋父站在她旁边,穿着深灰色的外套,看见他们就抬了一下手。
焦棠走近了之后宋母直接绕过宋绪拉住了她的手:“小棠,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没好好吃饭?”
焦棠还没来得及开口喊“阿姨好”,就被宋母拉着手上下打量了一圈,宋母回头冲宋父说:“这孩子怎么又瘦了,京都那边的饭还是吃不惯。”
宋父在后面接了一句“回来多住几天,让你妈给你好好补补”,语气自然得好像焦棠回的不是男朋友家而是自己家。
焦棠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在宋母握着她手的温度里慢慢松了一截:“阿姨,我挺好的,就是年前事情多了一点。”
宋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回来就别想工作了,先回家。”
宋父开车,宋母坐在副驾回过头跟后排的焦棠说了半路的话,从清北的毕业典礼问到半棠半笑的经营状况,又问棠汐的公益纪录片她看了好几遍,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敢想敢做”。
宋绪全程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偶尔被问到就应一声,大部分时候偏头看着窗外临江熟悉的街景往后退。
焦棠坐在他旁边应着宋母的话,说一句答一句,肩膀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了。
车子开上半山别墅的坡道时,焦棠注意到宋绪在后排看了她一眼,她没有转头看他,但嘴角弯了一个小弧度。
年夜饭是宋母亲自下厨做的。
焦棠进厨房帮忙的时候被她赶了出来:“去客厅跟你叔叔看电视,这里油烟大。”
焦棠站在厨房门口多看了两秒,宋母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盛汤的动作,低头舀汤时脖颈弯下去的弧度,手腕翻转时的那种麻利和从容,都让她恍惚了一瞬,像有一道久远的光忽然照进了这间热气腾腾的厨房。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客厅,在宋父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宋绪坐在另一头,两个人之间隔了半张沙发的距离。
电视上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宋父偶尔跟她聊两句半棠半笑最近上新的款式,说之前给宋母买了件穿,质量确实好,焦棠笑着说“那下次出新款我给您寄”。
饭后宋母拉着焦棠去看了给她准备的房间,就在宋绪以前住的卧室隔壁。
推开门的时候焦棠看见房间被重新布置过,床品是干净的米白色,窗帘换了新的,书桌上摆了一束新鲜的白色洋桔梗。
宋母站在门口:“床单是新换的,枕头你要是睡不惯跟我说,我给你换。”
焦棠回头看着她:“阿姨,不用麻烦了,这已经很好了。”
宋母笑了笑:“不麻烦,你来住我高兴还来不及。”
焦棠把外套挂好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宋绪也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等她。
她走过去压低声音:“你妈给我准备的房间比你的还好看。”
宋绪看了她一眼:“嗯,她喜欢你。”
焦棠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宋母正在里面帮她铺床叠被角,细碎的声响隔着一堵墙隐约传过来。
除夕夜街上很热闹。
临江虽然是小城,但年味比京都浓得多,沿街的店铺挂了红灯笼和福字,路灯杆上缠着金色的灯带,空气中隐隐飘着鞭炮燃放后的硫磺味,和各家各户厨房里飘出来的年夜饭余香混在一起。
焦棠和宋绪从半山别墅出来沿着路走了十几分钟,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行人裹着厚外套擦肩而过,没有人多留意他们。
焦棠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是林笑笑发来的微信:“棠棠!你是不是回临江了?我和谢泽铭也在外面溜达!东街这边,你们要不要过来一起放烟花?我们在路边摊买了好多仙女棒!”
焦棠把手机转给宋绪看了一眼:“去不去?”
宋绪说:“去。”
焦棠低头回了个定位:“马上到。”
拐过两条街之后远远就看见林笑笑蹲在路边,面前摆了一袋子仙女棒和几根手持烟花,谢泽铭站在她旁边正在用打火机点一根引线。
林笑笑看见焦棠就站起来朝她挥手,火光照着她脸上的表情,亮堂堂的:“棠棠!这边!”
焦棠走过去的时候林笑笑已经递了一把仙女棒到她手里,又塞了一根给宋绪。
谢泽铭在旁边点着了引线往后退了一步,一束金色的火花从手持烟花顶端蹿出来的时候,林笑笑往后退了两步靠到了他旁边,四个人围成了一圈站在空地上,周围没有别的行人,只有远处零星的鞭炮声隔了几条街传过来闷闷地响着。
焦棠举着两根仙女棒晃了晃,火花在空中拖出金色的弧形轨迹,像被风吹散的碎光收不拢。
林笑笑站在她旁边也举着两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些火花明暗交替地亮着又暗下去。
“棠棠,”林笑笑偏头看她,“年后回京都我和谢泽铭打算去看房子了。”
焦棠转头看她:“定了?”
“嗯,”林笑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笃定,“我俩看了好几个楼盘了,地段和户型都筛了一轮,看中了一套四环边上的,离我工作室和你那边都不远,首付我俩攒够了,年前问过银行贷款的事,问题不大。”
焦棠看着她被烟花照亮的侧脸,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她们在巷口抢同一根冰棍的样子。
那时候林笑笑也是用这种语气跟她说“我让给你吃吧”,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不像在让。
“那你们看好了告诉我,”焦棠弯了一下嘴角,“我帮你们搬家。”
“必须的。”林笑笑朝她举了一下手里的仙女棒当是碰杯,“到时候你把你家那位也带上,让他帮忙搬箱子。”
焦棠笑着没接话。
林笑笑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对了,你跟宋绪年后到底有什么大计划?之前说干一件大事,什么大事啊?”
焦棠偏头看了一眼几步之外的宋绪,他正站在路灯底下跟谢泽铭说话,不知道在聊什么,谢泽铭忽然笑了一下,宋绪嘴角也弯了一个弧度。
她收回目光:“暂时保密,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种事。”
“我想的哪种事?”林笑笑眨眨眼,“你不会是要领证了吧?”
焦棠被她那副表情逗笑了:“收起你的恋爱脑吧,我才二十三岁,正是拼事业的黄金期,你和谢泽铭不也还没领证吗,先操心你们自己的。”
“我们俩不急,”林笑笑摆了摆手,“房子买了再说,反正他跑不掉,我也跑不掉,着什么急。”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时间磨出来的笃定和松弛,焦棠听着觉得她确实不一样了。
两年前那个因为一点暧昧就会躲着不回消息的林笑笑早就散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也大概知道怎么得到的人。
“对了,”林笑笑又补了一句,“年后我去看房你陪我去呗,帮我参谋参谋。”
“行。”
四个人在路边待了快一个小时,几袋子烟花放完了大半。
路过的人虽然不多,但有人远远举着手机拍了照片,焦棠看见了也没有在意。
她和宋绪被拍到从官宣那天起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更何况是在临江街头放烟花这种画面,上热搜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后来宋父打了电话来说家里煮了夜宵,让他们回去。
焦棠和宋绪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鞭炮燃尽后残留的余温,她走得比来时慢了一些,手被宋绪握着揣在他大衣口袋里,暖烘烘的。
她走着走着忽然偏头看他:“你还记不记得前年除夕我们在你家后院放仙女棒?”
宋绪“嗯”了一声。
那年她还没有正式跟他在一起,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被邀请去宋家过年,在后院的桂花树下放完烟花之后,两个人站在冬夜的冷风里什么都没说。
焦棠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向前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并排投在地面上,一高一矮,贴着走。
远处不知道谁家又放了一簇烟花,炸开在天幕上留下几道短暂的光痕,暗下去之后重新露出满天模糊的星光。
她到家的时候宋母已经煮好了醪糟汤圆,焦棠端着碗坐在餐桌边低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糯米团子软软地滑过舌尖,烫得她吸了一口气但没舍得放下。
宋绪坐在对面也端了一碗慢条斯理地喝着,宋母在旁边笑着看他们两个人低头喝汤的样子,又往焦棠碗里添了一勺:“多喝点,暖胃。”
焦棠没有抬头看宋母,但碗沿冒起来的热汽扑在脸上温温的,她低头把最后一只汤圆咬破,芝麻馅的甜香在嘴里化开。
窗外临江的除夕夜还在继续响着零零星星的鞭炮声,隔着玻璃被隔成了闷闷的、模糊的余响。
焦棠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正跳过零点。
新的一年开始了,新的事业正等着她去完成。
但此刻她坐在这张餐桌前面,碗里剩着半口醪糟汤的余温从碗沿透进手心,对面的宋绪刚从碗沿抬眼看她,旁边的宋母正在收拾灶台,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
所有的事情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地待着,不赶时间,也急不来。
她靠进椅背里看着这个画面,觉得这就是她努力了这么久想站进去的生活,她此刻坐在中间,哪里也不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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