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一个一百万
国庆七天假,焦棠和林笑笑几乎住在了工作室。
每天中午十二点开播,下午五点下播,中间除了上厕所基本没离开过镜头。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虽然不像第一天有那么多人涌入,但一直稳定在几百到一千之间,每天都能卖出去几十件衣服。
焦棠盯着后台的销量曲线看,发现它没有暴跌也没有暴涨,就是平平稳稳地往上爬着,像一条坡度很缓的斜线。
林笑笑在旁边拿本子记粉丝在评论里留的建议,记了满满三页纸。
“棠棠,”假期最后一天林笑笑收拾东西的时候说,“我这几天看评论区看了上百条留言,脑子里冒出来好多新想法,急着回去画稿子,店铺现在只有十款单品太少了,下个月要上冬款了,我得赶紧把下一批设计稿弄出来。”
焦棠帮她拎着帆布包送到门口:“行,你安心画,主播我这边重新招一个有经验的顶上,不用天天咱俩亲力亲为了。”
林笑笑点了点头,弯腰钻进谢泽铭叫来的网约车:“那我走了,样衣出来寄给你。”
车子启动之后林笑笑从车窗里探出手朝她摆了摆,焦棠看着那辆车拐出园区大门才转身回了工作室。
当天下午她就约了一个有直播经验的主播来面试,小姑娘叫周一一,比焦棠大三岁,之前在一家女装品牌做了两年直播,节奏控得很好,话术也熟,焦棠当场就定了。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的晚上,焦棠和宋绪偷偷摸摸去电影院看了一部电影。
就是宋绪大伯宋天屿导演、宋绪主演的那部商业片,上映第六天票房已经破了十亿,热搜上天天挂着相关词条,宋绪本人的名字隔三差五就在上面晃一圈。
焦棠看着那些热搜的内容心想,这个节骨眼上出门风险太大了。
可宋绪说夜里两点多的场次没什么人,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跟着他出了门。
两人都戴了黑色口罩和鸭舌帽,进了影厅之后才发现整个场次确实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影开始之后焦棠专心盯着大银幕,看到宋绪演的刑警在雨夜里追捕嫌犯的那场戏时,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旁边视线也落在屏幕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看成片是什么感觉。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直到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的时候才凑过去轻声说了句:“演得真好。”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十月初的京都已经有了秋意,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干爽的凉。
两个人沿着空荡荡的人行道慢慢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并排投在地面上。
焦棠的手被宋绪握着,暖的。
她低头看了两眼两个人十指交握的手,忽然抬头看他:“什么时候才能和宋老师光明正大手牵手呀?”
宋绪偏过头来,口罩上方那双眉眼间距近的眼睛弯了一下:“随时都可以。”
焦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知道他这句话是真的。
什么时候公开他都准备好了,从来没有催过她,从来没有给过她压力,一直在等她自己准备好。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两个人站在凌晨三点的京都街头,路灯把宋绪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
“宋老师,”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给我两年时间,最多三年。”
宋绪没有回答,直接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很低:“我等你。”
大二上学期剩下的几个月,焦棠的日子被分成了两块:上课和工作室。
课表排得不算满,她选了十五门课,周一到周五抓学习,周末抓工作室,学习创业两不误。
没课的时间她全都泡在工作室里,盯着直播间的数据和销售曲线,跟苏念核对每月的财务报表,和陈澄讨论品牌视觉的优化方向,和顾柠过每一条宣传视频的脚本和剪辑节奏。
偶尔林笑笑的样衣寄过来,她拆开之后穿上身对着镜子转两圈,把上身效果拍成视频发给林笑笑,然后两人在电话里聊面料和版型的调整方案,一聊就是半个小时。
十一月初的时候,第一批冬款样衣上架了。
林笑笑这次一口气设计了十二款——
厚针织开衫、羊毛混纺的短外套、加绒阔腿裤、高领打底衫——
风格还是延续了之前的淡系审美,颜色以燕麦色、浅灰、雾蓝和深米色为主,但面料比秋季款厚实了一倍不止。
焦棠穿了那件燕麦色的羊毛外套站在影棚前面拍宣传视频的时候,顾柠在旁边举着手机拍花絮,晚上剪出来发到账号上,点赞量一夜之间破了三万。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焦棠洗完澡窝在沙发上刷微博。
宋绪靠在旁边翻剧本,电视开着没声音,布丁趴在她膝盖上打盹。
她随手划了几下屏幕,然后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下面停住了。
姜茉。
那个在雷州片场认识的女生,穿着警服走过来跟她打招呼说“你长得真好看”的姑娘。
焦棠点开她的主页,最新一条微博是一张照片——姜茉穿着一件半棠半笑最新款的燕麦色高领毛衣,坐在窗边的光线下低头翻书,侧脸被窗外的日光照得柔和而干净。
文案只有三个字:“新衣服。”
焦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遍,又看了一眼评论区。
虽然姜茉没有在文案里标注品牌,但已经有粉丝在底下问了“这件毛衣是什么牌子的好好看”,有人截图识别出来回了“是半棠半笑”。
焦棠点了个赞,然后退出微博打开微信找到姜茉的对话框,发了一个“谢谢”的表情。
姜茉几乎是秒回:“举手之劳。”
又隔了两秒,她发过来一条语音。
焦棠点开来听,姜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她特有的那种爽快的亲热劲儿:“焦棠,年后要去录一档综艺,就是你家宋老师之前参加过的那个《出逃21天》,节目组让我自己准备几套衣服,我想着你们家的衣服风格跟我平时的穿搭很像,不知道你们工作室能不能帮我设计几套?我穿你们的衣服上节目,也算给半棠半笑做宣传嘛。”
焦棠听完最后一句弯了一下嘴角,按着语音键回了一条:“当然可以,设计师是我闺蜜林笑笑,我让她加你微信,你想要什么风格面料她都能满足你。”
发完她直接把姜茉的微信名片推给了林笑笑,在备注里写了两个字:“大单子。”
林笑笑那边过了大概两分钟回了三个问号,然后是一个感叹号:“姜茉?!那个女演员?!她穿了咱们的衣服发微博了我刚看到!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她?”
焦棠回了一句:“在雷州片场认识的,宋绪的同班同学,她要去录《出逃21天》,需要几套行头,你加她微信看看她想要什么风格,机会难得,好好设计。”
林笑笑连发了三个“收到”的表情,然后又补了一句:“棠棠你太牛了,这种资源都能拉来。”
焦棠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宋绪从剧本上抬起眼看她:“跟谁聊这么高兴?”
“姜茉,”焦棠说,“她要录《出逃21天》,找我们工作室做几套衣服。”
宋绪“嗯”了一声,又低头翻了一页剧本,隔了几秒补了一句:“她演技不错,就是缺机会,那个综艺能帮她打开知名度。”
焦棠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推荐她去的?”
宋绪翻了页剧本:“我没推荐,她自己面试上的,不过她要是能在节目里穿你们工作室的衣服,也算是互惠互利。”
十二月底,焦棠坐在工作室二楼关上门单独算了一笔账。
她把十月份到十二月份的销售数据从后台导出来,铺在桌面上对着表格一行一行地过。
总销量三万零四百二十一件,总销售额一百零二万,扣除面料成本、加工费、物流费、平台佣金、三个员工的工资和房租水电,净利润六十一万。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给林笑笑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林笑笑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棠棠,我正在画稿子呢,怎么啦?”
“你猜咱这三个月赚了多少钱。”
“多少?十万?二十万?”
“六十万,净利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林笑笑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多少?!六十万?!半年的时间!棠棠你不会在骗我吧!”
焦棠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喊完才放回耳边:“我骗你干嘛,第一批样衣的客户反馈都很好,回购率比我想象的高,粉丝也涨到二十万了。”
“二十万了!”林笑笑又喊了一嗓子,“我上次看还只有十五万!”
两人在电话里絮叨了好一会儿,从下一季的设计方向聊到春季款的初步构想,又聊了各自最近的生活。
末了焦棠说:“我让苏念把你这半年的分红打到你卡上,三十万。”
“不用,”林笑笑说,“先放你那儿。”
“为什么?”
“我没什么用钱的地方,”林笑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在她身上出现的笃定,“吃住都在学校,设计稿的物料费也没多少,而且谢泽铭实习的工资完全够我俩平时花的,这笔钱你留着,当备用金也好,明年扩充生产也好,等我以后需要了再拿出来。”
焦棠捏着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午后的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我帮你管着,明年咱们的目标是破五百万。”
林笑笑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格局打开,万一破了一千万呢。”
“那就往一千万冲。”焦棠也笑了。
挂了电话之后焦棠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把她面前摊开的销售表格照得亮晃晃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张表格的边角,指尖沿着数字一栏滑过去,在“100”那行停了一下。
第一个一百万。从夏天在冰岛跟宋绪提起这个想法到现在,不过半年多的时间。
她低头拿起手机拍了张表格的照片发给宋绪,配了一行字:“第一个一百万,明年继续。”
宋绪那边隔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又跟了一条:“晚上回来庆祝。”
整个十一月和十二月,宋绪一直待在京都。
国庆档那部电影大爆之后他的商务活动翻了一倍,杂志拍摄、品牌代言、线下活动一个接一个,经常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但基本上没有在外面过夜。
焦棠有时候忙到晚上九点多从工作室回家,推开门看见他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或者翻剧本,茶几上放着给她留的宵夜,布丁和奶糖趴在他旁边睡得正沉。
两人从去年冬天在一起到现在正好一整年。
焦棠回想起来觉得有些恍惚——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临江老街拆迁的围墙前面发呆,今年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一个挤满了衣架和样衣的二楼、一条看得见形状的路。
一月中旬,焦棠和宋绪回了一趟临江。
她提前跟林笑笑说了一声,林笑笑说她回临江了两人就约出来吃顿饭,结果焦棠说只待一天,上完坟就要赶回京都准备进组。
林笑笑在微信上发了三个感叹号:“你们这也太忙了吧,过年都不歇的。”
焦棠回了个“等杀青了再聚”,然后关了手机。
西郊墓园的一月比夏天冷一些,山上的松柏被风吹得低低地垂着头,空气里带着南方冬天特有的清冽和湿润。
焦棠蹲在母亲墓碑前面把那束白色洋桔梗放好,宋绪在她旁边跪下来,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焦棠伸手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妈,今年没法在临江过年了,宋绪要进组,我陪他一起去,清明再回来看你。”
宋绪在旁边开口:“阿姨,提前跟您说声新年快乐,明年我一定陪她回来。”
从墓园出来之后两人直接去了机场。
回京都的飞机上焦棠靠着宋绪的肩膀睡了一会儿,落地的时候被广播叫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
大年三十那天,剧组已经开拍了。
新戏在申城郊区的影视城里拍,宋绪是大年初一正式进组,焦棠提前两天跟他一起住进了影视城附近租的那套公寓。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焦棠提前两天去超市买了两袋子东西把冰箱填满了。
除夕那天下午宋绪还在剧组走位,晚上六点多才收工回来。
焦棠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切菜,听见门锁响了也没回头:“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四菜一汤加一碟自己包的饺子。
焦棠把砂锅端上桌的时候宋绪已经洗完手在餐桌边坐下了,头发还带着外面带回来的寒气。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影视城方向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透过窗玻璃落进来的光是暖黄色的。
焦棠给自己倒了杯果汁,举起来朝他的方向伸过去:“新年快乐,宋老师。”
宋绪也端起自己那杯跟她碰了一下,玻璃杯沿在暖黄的灯光下碰出一声清亮的响:“新年快乐。”
饺子是焦棠自己包的,馅调得刚好,面皮也筋道。
宋绪吃了两碗,焦棠吃了大半碗,剩下的几只分给了布丁和奶糖——它们也被带来了,此刻正趴在餐桌底下的地毯上等着。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春晚,电视里的歌舞节目热闹归热闹,但两人都没怎么往心里去。
焦棠靠在他怀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他卫衣的抽绳玩,忽然说:“宋绪,我们在一起一周年了。”
宋绪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靠在他胸口,只能看见她的发顶和一小截脖颈。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焦棠被他这个动作烫得心里软了一下,但是没有抬头。
窗外影视城方向的灯还在亮着,远处隐约有烟花炸开的闷响隔了很远传过来,被窗户隔了大半,只剩下闷闷的、低低的余音。
焦棠侧了侧身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靠着他,眼睛半阖着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画面,觉得这个年虽然没有回临江,但也没什么不好的。
“等你这部戏拍完,”她说,“咱们回临江过夏天吧。”
“好。”宋绪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她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说话。
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继续,窗外远处的烟花声断断续续地响着,布丁和奶糖在地毯上翻了个身蜷成一团,空调的送风声温温地吹着。
焦棠窝在宋绪怀里慢慢阖上了眼,觉得这一年的结尾落在这个影视城旁边的小公寓里,锅里还剩下半碗饺子汤没喝完,碗沿上有一小块她掰碎了没夹起来的饺子皮,布丁的尾巴尖正搭在她拖鞋上轻轻扫着。
这些细碎的、不被任何人看见的东西把她和这一年之间最后的那一点隔阂填满了,安安稳稳的,像饺子的边角被捏紧了按进了褶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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