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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两年后


两年后。

焦棠站在清北大学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毕业论文终稿。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裹在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论文封面上的署名和日期,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教学楼外墙上那棵已经开了满树的玉兰,白色和浅粉色的花瓣在风里簌簌地落着。

这是她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学期了。

再过两个月,她就要毕业了。

时间快得像被人按了加速键。

她还记得四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清北大学校门口拍游客照的时候穿着的那件白色短袖,帆布包里装着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

转眼就要毕业了。

这四年里,她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城女孩变成了两个品牌的创始人。

“半棠半笑”创立两年来,年销售额已经突破一千万。

“棠汐”虽然起步晚但口碑正在慢慢积累。

这四年里,她遇到了相伴一生的爱人宋绪,两人从邻居变成了恋人,变成了彼此离不开的那个人。

她和林笑笑一起把六岁那年在巷口抢同一根冰棍的缘分延续成了并肩作战的创业伙伴。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前走着,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了该踩的位置上。

她收回目光走下台阶,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这两年,“半棠半笑”逐渐走上正轨。

苏念、陈澄、顾柠三个人都已经独当一面,成了工作室的高管。

林笑笑在省城那边成立了设计分部,新款每季度稳定上新,直播间的日销售额已经不需要焦棠亲自盯着了。

所以她把主要精力分给了第二个品牌——棠汐。

这是一个卫生巾品牌,去年秋天创立的。

那段时间网上爆出了好几起劣质卫生巾的新闻,焦棠自己翻着那些报道的时候皱着眉看完了整篇。

宋绪在旁边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放下剧本说了一句:“你要是想做,我支持你。”

她当时愣了一下:“做卫生巾品牌?”

宋绪点了点头:“女生用的东西,女生最了解,你既然能做服装,为什么不能做这个。”

焦棠当时没立刻答应。

但后续她花了两周时间查资料、跑工厂、做调研,看了七八条不同的生产线,跟三四个品牌的供应链负责人聊过之后,心里慢慢有了底。

她注册了“棠汐”这个品牌——棠是她自己的棠,汐是潮汐的意思,暗指女性每个月来例假。

产品主打纯棉表层和无添加的吸水材料,包装是干净的浅绿色和米白色,和半棠半笑那种淡系的审美一脉相承。

创立品牌至今已有半年,棠汐的销量一直不温不火。

卫生巾市场竞争太激烈了,老品牌盘踞着线下超市的货架,线上也有好几个知名度高的新消费品牌在做。

焦棠坐在办公室里翻着后台数据的时候,屏幕上那根销量曲线平得跟一条直线一样,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透了口气。

晚上回家的时候她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宋绪正靠在沙发上看剧本,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满着的,是给她倒的。

焦棠在他旁边坐下来端起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棠汐这个季度的销量不太行。”

宋绪从剧本上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做推广了?”

“做了,短视频投了,博主也寄了样品,但转化率不高。”

焦棠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他,“我在想要不要找个明星代言,现在好多新消费品牌都是走这条路。”

宋绪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想了几秒:“你考虑过拍一支纪录片吗?”

焦棠偏过头看他。

“不是那种硬广,”宋绪说,“你去那些条件不太好的地方看看,记录一下当地女性怎么应对生理期,缺什么,需要什么,把产品带过去让那里的女性免体验,把整个过程拍下来,既能帮到人,又能让看的人知道你在做什么,比找明星代言有意义的多。”

焦棠看着他,脑子里那根一直没理清楚的线忽然被他这句话轻轻拨了一下,然后整片迷雾就散开了。

她笑了,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许多:“宋老师,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你只是太忙了没往那个方向想。”

宋绪重新把剧本拿起来翻开,语气平平淡淡的,“我只会动动嘴皮子。”

焦棠从他手里把剧本抽走放在茶几上,偏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真正的强者都是只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事儿办了。”

然后她站起来往书房走,边走边拿出手机给顾柠打电话:“帮我联系一个擅长拍纪录片的广告导演,最好拍过公益类题材的,越快越好。”

四月中旬,焦棠带着棠汐团队飞了大西北。

同行的有五个人,一个摄影师、一个录音师、一个助理,还有两个棠汐的运营小伙伴。

导演姓沈,四十多岁,拍过好几部获奖的公益短片,话不多但镜头感极好。

出发前焦棠跟他开了三次线上会议敲定了拍摄脚本——

不是那种渲染苦难的叙事,就是平实地记录,镜头安安静静地跟着,不煽情不拔高,把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拍下来。

拍摄地点选在西北一个海拔两千多米的高原县城,下了飞机又坐了四个小时的车才到。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头也就十几分钟,街边的店铺招牌被风沙磨得褪了色,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黄土。

焦棠站在县城唯一那家小旅馆门口环顾了一圈四周,风从远处的山脊上灌下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把她的头发扬起来又落下。

第二天开始走访周边的村子。

焦棠带着两个运营小伙伴一村一村地走,跟当地妇联的人对接,把提前准备的卫生巾物资一箱一箱地运过去,然后蹲在村口或者学校操场上听那些女性说话。

镜头有时候对着焦棠,有时候对着当地的女人们,大多数时候沈导不喊停,就让机器开着,安静地录那些对话和表情。

有一幕让焦棠印象很深。

在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里,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自家院子的门槛上跟她说话,说她每个月那几天只能用旧布条垫着,洗了晒干再用,有时候布条不够了就拿废纸凑合。

焦棠蹲在她面前听着,没有追问太多,只是把手里那包棠汐的卫生巾放在她手边,告诉她这个怎么用。

女人低头看了看那包东西,没有说什么,但手指在包装袋的边角上轻轻地来回蹭了两下,像在感受那些塑料纸和棉花的质感。

沈导把那个镜头完整地录了下来,没有加任何旁白。

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跑了七个村子,发了三千多份物资,录了将近两百个小时的素材。

焦棠整个人晒黑了一个度,脸颊上被高原的风吹出了两片浅浅的红,体重掉了三四斤,但精神比出发前好——

不是那种打了鸡血式的亢奋,而是一种做完了一件对的事情之后沉淀下来的安定感。

回到京都的时候已经五月初了。

焦棠先回学校交了论文终稿,又去工作室开了个会确认半棠半笑春季款的发货进度,然后等沈导那边的粗剪版出来。

五月中旬某天晚上,焦棠正在书房里改论文的参考文献格式,手机屏幕亮了,沈导发来一条消息:“粗剪版已经上线了,你搜一下看看。”

她点开链接,视频时长二十三分钟,封面是他们在高原拍的第一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远处的山脊线和近处的村庄被一层薄薄的晨光罩着,灰蓝色的。

她点开播放键,坐在书桌前看完了整支片子。

中途停了两次,第一次是那个中年女人坐在门槛上摸卫生巾包装袋边角的镜头,第二次是她蹲在村小学的操场上给一群女孩子讲生理期常识的画面,镜头从她的侧脸慢慢摇到那些女孩子脸上,有的低着头,有的眨着眼看她,表情里有好奇,有疑惑,也有某种她自己说不上来的东西。

视频的结尾是她站在村口的土路边上对着镜头说的最后一句话:“希望所有女性都能用上安全放心的卫生巾。”

没有喊口号,没有字幕强调,就这一句。

她把进度条拉回开头,又看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她打开微博准备看看后台私信的时候,发现那条视频被好几个大V转发了,其中有一个是关注了两年多的女性健康科普博主,发了一条长文推荐。

焦棠往下滑了滑,看到了更多——

一个官方媒体的蓝V也转发了,配的文字很朴素:“关注偏远地区女性的生理健康,应该被更多人看见。”

转发量、评论量、点赞量都在涨,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手机开始不停地响,有陌生号码打进来,有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

焦棠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更新的数字,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对面的宋绪——

他正端着水杯看着她,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看到了?”宋绪问。

“看到了。”

焦棠说,“棠汐好像……火了。”

接下来一周,棠汐的后台涌进来大量的合作咨询。

线下超市的采购经理打电话来问能不能铺货,经销商发邮件来问代理政策,几个电商平台的运营也主动联系说可以帮忙申请流量扶持。

焦棠坐在办公室跟公司小伙伴们连轴转地开了好几天会,对接渠道、敲定合作细节、调整产能排期。

五月底的一个晚上,焦棠从工作室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洗了澡换了睡衣走出来坐在沙发上,宋绪还是那个位置,手边摊着一本新的剧本,茶几上照例给她留了一杯水。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他:“沈导那条片子是你帮他推的吧?”

宋绪翻了一页剧本:“我帮他联系了两家转发,其他的是自己发酵的。”

“你还说只会动嘴皮子。”

焦棠靠在沙发里看着他,客厅的暖黄灯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柔和而分明。

他坐在那里翻剧本的姿势跟两年前在云玺天润第一次等她回来时一模一样,只不过她比那时候更清楚这个人的分量了。

他从来不站在她前面替她做决定,只是在她卡住的时候递过来一句刚刚好的话,像给人指了条路之后自己就往后退了半步,让她自己走过去。

“宋绪,”她轻声开口,“谢谢你。”

宋绪从剧本上抬起眼看了她一下:“谢什么?”

“所有。”

焦棠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宋绪合上剧本放到了茶几上,伸出手把她拉到身边。

“不客气,有句话叫,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她顺从地靠过去枕在他肩上,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窗外的京都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铺展着,远处CBD的灯火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密密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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