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这是你男朋友吧(林笑笑&谢泽铭)
焦棠到那家炭烤鱼店的时候是五点五十,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店面从老街搬到了新街转角的一栋二层小楼里,门口换了新招牌,但里面的装修还是老样子——原木色的方桌配长条凳,墙上挂了几张老照片做装饰,空气里飘着炭火和辣椒混在一起的焦香。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已经有几桌客人了,靠里那张大桌边上坐了几个人,谢泽铭面朝门口的位置,旁边坐着林笑笑。
焦棠刚走进门,桌边一个男生就抬手指了指她:“来了来了!咱们的女神来了!”
焦棠循声看过去,说话的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叫周伟,高中时候跟他们班打过篮球赛,她记得这人嗓门大性格外向,但平时没什么交集。
他旁边还坐着两男两女,都是高中不同班但玩得比较熟的面孔,焦棠能对上脸但叫不出全部的名字。
林笑笑朝她招手:“棠棠!这儿!”
焦棠在她旁边坐下来,顺手把围巾摘了搭在椅背上。
服务员递来菜单,几个人轮着看了一圈最后交给谢泽铭统一点了,招牌烤鱼要了三斤重的清江鱼,配了土豆藕片年糕豆腐皮一堆配菜,又加了几串烤肉和两瓶饮料。
等菜的间隙大家聊开了。
话题无非是大学里的新鲜事——谁参加了什么社团,谁选了选修课遇上了好老师,谁宿舍里碰上了奇葩室友。
周伟讲了一串他们宿舍的糗事,什么半夜打游戏被人偷了外卖、室友梦游站在阳台上面朝月亮背英语单词,把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焦棠坐在林笑笑旁边,听大家说话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在笑,偶尔插两句嘴。
饮料上来之后大家碰了一圈,周伟端着杯子转向焦棠:“焦棠,我还没问你呢,你谈恋爱了没?系花级别的肯定一堆人追吧?”
焦棠端着饮料喝了一口,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那你们系那些男生眼光不行啊,”周伟啧啧了两声,“我听说你们管院迎新晚会你唱了一首歌直接就封神了,怎么还没人追你?”
林笑笑在旁边接茬:“追的人多着呢,但焦棠要求高,一般的看不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朝着焦棠挤了一下眼睛,焦棠被她那副“我帮你挡了”的表情逗得弯了一下嘴角。
“那谢泽铭呢?”对面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忽然把话头转向了谢泽铭,“有没有交女朋友?”
谢泽铭正在夹一块烤鱼上的藕片,闻言抬眼扫了一圈,表情坦然而平和:“没有,还没遇到喜欢的。”
桌上安静了那么一小瞬。
在座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高中时期的事情——谢泽铭追了焦棠三年,这是临江一中半个年级都知道的事。
此刻他当着焦棠的面说“还没遇到喜欢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刻意和回避,大家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游移了一瞬,然后就很默契地谁都没再追问了。
林笑笑最先岔开了话题,她往椅背上一靠开始吐槽今天的练车经历:“你们知道我今天练了一天的倒车入库吗?那个教练脾气差得跟吃了火药一样,我离合松快了他吼我,松慢了他也吼我,我踩离合踩得脚底板都快冒烟了他还在旁边说‘你这水平科二能过我把车吃了’,你们说这像话吗?”
周伟好奇:“你报的手动挡?”
“我当时脑子进水了报C1!早知道C2那么简单我就报C2了!”
林笑笑一脸懊悔,“现在名也报了科一也考了,退也退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上,我今天练了四个小时倒车入库,到最后我都觉得自己左腿要抽筋了。”
对面的女生问她:“你们驾校人多么?排队排得久不久?”
“还好,寒假人倒是不多,就是教练凶。”
林笑笑叹气,“我今天被骂哭了两次,第一次是倒库压线,第二次是坡道起步熄火,教练说我踩离合像在踩缝纫机。”
大家笑作一团,焦棠在旁边拍了拍她肩膀:“没事,慢慢来,我考驾照那会儿也被骂过,离合松慢一点就稳了,多练练就好。”
谢泽铭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候开口补了一句:“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个子高的人教练一般不敢骂,他们怕我站起来比他们高。”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语气平平的,可内容听着明显是在逗她。
林笑笑果然被他逗笑了:“那倒是,你坐在车里教练从外面看只能看见你头顶,确实不敢骂你。”
饭吃到七点半多的时候周伟看了一眼手机提议:“要不去KTV?对面那条街新开了一家,音响还不错,反正明儿周末也没课,晚点回去没事。”
焦棠本来想说她先走了,可林笑笑已经一把搂住了她的胳膊:“棠棠你也去!你唱歌那么好听可不能浪费!”
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去吧去吧陪我一起,不然我一个女生跟这群男生去唱歌多尴尬。”
焦棠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句拒绝的话到底没说出来:“行,那我就唱一首。”
一行人从烤鱼店出来穿过马路去了对面那家新开的KTV。
周伟轻车熟路地跟前台要了一间中包,几个人脱了外套抱着麦轮流唱。
焦棠被林笑笑推到点歌屏前面点了一首之前唱过的那首抒情歌,她握着话筒站到屏幕前面的时候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焦棠开口唱了第一句,空气里那点嬉闹的杂音彻底消失了,几个人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听着,周伟甚至拿手机录了一小段。
唱完之后大家鼓掌鼓得格外用力,周伟说:“妈呀比原唱还好听,我得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我跟系花一起唱过歌。”
焦棠把话筒递给旁边的人,坐回沙发上喝了一口水,接下来她就没有再拿过话筒了,靠在沙发里听其他人唱。
林笑笑坐在点歌屏前面翻了半天,最后切了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转头问:“有没有男生跟我一起唱这首?”
几个男生互相推搡了一圈谁也没站起来。
谢泽铭从旁边拿起另一只话筒:“我来吧。”
林笑笑愣了一下,随即把话筒举到嘴边:“行,那你跟上我的调啊,别跑太远。”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林笑笑先开口,声音比她说话的时候稍微细一些,调子倒是准的,只是有几处高音的地方稍微吃力。
谢泽铭接着她的下一句开口,低低的男声在包厢的音响里铺开来,音准稳稳的,节奏抓得也准,和她的声线贴在一起的时候意外地和谐。
唱到副歌高潮部分两个人的目光不自觉地碰到了,林笑笑握着话筒看着屏幕上的歌词,余光里谢泽铭坐在沙发边角上看过来,包厢里变幻的彩色灯光从两个人脸上交替掠过。
旁边的人开始吹口哨起哄,周伟举着手机喊“谢泽铭你可以啊藏得够深的”,林笑笑赶紧把目光移回屏幕上,耳根那点热意被包厢里昏暗的灯光藏住了。
唱完那首歌林笑笑就把话筒放下了,回到焦棠身边坐下喝水。
焦棠偏头看了她一眼,林笑笑的脸上还残留着唱歌时泛起来的那层淡红,不知道是包厢暖气太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九点多的时候有两个女生接了她妈的电话,说家里有门禁必须回去了。
几个人算了算时间也就散了,在KTV门口的台阶上三三两两地分头走。
周伟家住城北,拉着另外两个男生打了个车走了。
焦棠住在云栖江岸,在新城区那边,跟其他人不顺路,她站在路边用手机叫了辆网约车,跟大家挥手道了别就先走了。
林笑笑和谢泽铭同路,她家在老城区这边的老居民楼里,谢泽铭家在隔壁那条街上,走路也就十来分钟的距离。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地投在地面上,一左一右并排着。
林笑笑今天练了一天车腿还是酸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谢泽铭配合着她的步幅也放慢了速度。
晚上的临江风温温软软的,比白天凉一点但完全不冷,路边的榕树叶子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暗绿色,偶尔有晚归的电动车从身边驶过去,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你今天练车真的被骂哭了?”谢泽铭偏头看了她一眼。
林笑笑提起这个就一脸的郁闷:“真的!那个教练嘴太毒了,说我离合踩得跟抽筋一样,说我这水平上路了就是马路杀手,我当时真的差点摔车门走人,但想想学费都交了忍住了。”
“你下次练车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
“我也后天下午,”谢泽铭说,“到时候我练完了在旁边等着,教练骂你我就帮你怼回去。”
林笑笑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谢泽铭那张清俊的脸照得轮廓分明。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林笑笑弯了一下嘴角:“你说的啊,那我可记着了。”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拐进了林笑笑家那片居民区的小巷子里。
巷子里的路灯比主干道上暗一些,路两旁停着几排电动车,一楼住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电视机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隔着墙壁传出来。
走到楼下单元门口的时候,隔壁单元的防盗门正好开了,一个穿着棉睡衣的中年女人拎着一只垃圾袋走出来,看见林笑笑脸上立刻浮起八卦的笑容:“笑笑!这么晚才回来?这是你男朋友吧?长得真精神!”
林笑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陈阿姨!不是不是,这是我高中同学,刚跟同学聚会了,他顺路送我回来的。”
陈阿姨笑眯眯地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临走还补了一句:“高中同学好啊,知根知底的,小伙子又这么帅,你爸妈肯定喜欢,上大学了谈个恋爱正常得很,阿姨帮你保密,不告诉你爸妈!”
林笑笑看着陈阿姨晃悠悠地转身回楼道里的背影,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飞快地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谢泽铭,他站在路灯底下表情倒是平静,嘴角甚至还弯着一点弧度,看不出被冒犯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林笑笑赶紧解释,“陈阿姨是我们家对门的邻居,嘴特别碎,逮着谁都要八卦两句,你别往心里去。”
谢泽铭插在兜里的手轻轻动了一下,他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没事,你快上去吧,外面凉。”
林笑笑点了点头,转身往单元门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摆了摆手:“那你回去路上也注意安全,后天下午驾校见,别忘了你说的帮我怼教练的话。”
“忘不了。”谢泽铭说。
林笑笑推开门进了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暗下去。
谢泽铭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扇防盗门在她身后合拢,才转身沿着巷子往回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走了几步忽然放慢了步子,脑子里还留着刚才楼道灯亮起来时林笑笑回头朝他摆手的样子。
那张圆圆的脸上还带着唱歌时没完全褪尽的薄红,灯光把她脸上那层薄薄的妆照得柔和而明亮,比高中那会儿精致了许多,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弧度跟从前一样,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他忽然想,她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可能是上了大学之后的穿衣打扮变了些,也可能只是灯光和夜晚让人把平日里看不清楚的东西看清楚了。
谢泽铭加快脚步拐出了巷子,冬夜的晚风从临江的方向吹过来拂了他满脸,温温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江水的气息。
他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粒小石子落进水面,涟漪还没有完全荡开。
焦棠坐在出租车上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宋绪发过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
他大概是刚收工,想起来问她到了没有。
焦棠打字回过去:“还没,刚参加完同学聚会,在回去的路上。”
宋绪那边回得很快:“喝酒了?”
“没有,喝的饮料。”
“那行,到了说一声。”
焦棠弯了一下嘴角,锁了屏把手机握在掌心里。
车子在云栖江岸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她付了钱下车,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温温软软的拂了她满脸。
她刷卡进了小区,沿着主干道往五栋的方向走,路灯把路面上铺着的落叶照得干透了的边缘微微卷起,踩上去细碎地响。
她走到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十九楼的窗户,窗帘没拉,黑洞洞的,整栋楼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
她忽然想,如果是云玺天润二十五楼,她每次走到楼下抬头的时候都能看见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布丁和奶糖大概正趴在地毯上等她按指纹锁的那一声滴。
临江这边有一整套完整的房子,宽敞的客厅、开阔的江景、崭新的一切。
可那边只有两只猫和一个等她的消息,却让她比回到自己家还踏实。
她收回目光刷了门禁卡进了楼,电梯上了十九楼,她开了门换了鞋洗了澡窝进沙发里,手机放在茶几上亮着宋绪的对话框。
她打了个“到了”发过去,然后等了大概十几秒宋绪回了一个句号,她看着那个句号笑了一下,知道那是他惯用的“收到了”的意思。
她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抱起沙发上的靠枕抵着下巴,盯着窗外临江沉静的夜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要开始跑步了,然后要去商场屯些年货,哪怕一个人过年也要把冰箱塞满。
日子被一件一件具体的事情填满了,就不觉得空了。
她睁开眼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点开那个布偶猫头像的大图看了看,布丁和奶糖圆溜溜的蓝眼睛隔着屏幕望着她,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停了两秒,然后锁了屏站起来去卧室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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