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短暂相聚
宋绪把猫从沙发抱到地板上,洗了手在餐桌主位上坐下。
他吃饭的姿势还是那样,慢条斯理的,筷子夹菜的动作稳定从容,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
焦棠坐在他右手边,拿着筷子夹菜吃,余光却时不时往他那边飘——
他瘦了,下颌的线条比之前更利落了,手腕的骨节也显得更明显了一点。
他低头喝汤的时候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了一小片细密的影子,落在眼睑上轻轻颤着。
“有这么好看?”宋绪忽然抬起头来,嘴角弯着,“口水都流出来了。”
焦棠下意识地抬手蹭了一下嘴角,指尖干干的,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在逗她,耳根又热了一瞬:“我没有在看你,我在发呆。”
“嗯,”宋绪低头继续喝汤,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在发呆。”
焦棠脸更红了:“本来就是嘛。”
宋绪没再说什么,把那碟糖醋排骨往她面前推了推,焦棠低着头默默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好吃,又夹了一块。
氛围慢慢松弛下来,两个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聊两句,中间没有太多的话,可那种安静里面有一种踏实的默契,像拼图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
焦棠挑了一部自己一直想看的文艺片,画面很美节奏很慢,她蜷在沙发一头抱着靠枕慢慢地看着,布丁和奶糖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她膝盖上,一左一右地趴着。
宋绪坐在另一头,电视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交替地亮着。
电影演到一半的时候焦棠偏头看了一眼,宋绪靠着沙发背闭着眼,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脸上那层疲惫在熟睡中终于散开了些。
她轻手轻脚地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回去继续看电影。
膝盖上的布丁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焦棠轻轻摸了摸它的后背,电视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可她已经不太在意剧情了。
电影结束的时候宋绪醒了,看了一眼身上盖的毯子,又偏头看了看蜷在沙发另一头抱着靠枕的焦棠,没有说什么。
他关掉电视站起来:“早点睡,明天一早还要赶场子。”
焦棠也站起来点了点头:“晚安。”
两个人各自回房,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两道门先后合拢的声响。
焦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被子拉到下巴底下,指腹上那一点温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散尽,过了好久才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焦棠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了。
她拿过手机一看,九点四十七。
她猛地坐起来——八点胡亮来接宋绪,这会儿都九点多了,他早就走了。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客厅里空荡荡的,玄关处那双深灰色运动鞋不见了,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餐桌上留了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纸。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便签纸上就一行字:“衣服别不舍得穿,这次回来太赶,下次陪你好好待几天。”
右下角签了一个“宋”字。
焦棠攥着那张便签纸站了一会儿,低头把它夹进了书桌上一本正在看的书里,然后去了厨房热了杯牛奶当早饭。
客厅空了一半,昨天那股温热的、有宋绪在的暖意已经散了大半,布丁和奶糖蹲在沙发边上仰头看着她,两只猫也在纳闷为什么今天没人坐在沙发上揉它们了。
焦棠蹲下来揉了揉它们的脑袋,然后去衣帽间挑了件宋绪买的那件浅灰色羊绒开衫穿上。
面料贴着皮肤暖融融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木头香气,很轻很舒服。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宽松的版型把整个人衬得软了几分,镜子里的人眉眼舒展着,嘴角弯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白天她在家看书刷题,布丁趴在她腿上睡了一整个下午。
窗外的日光从明亮的正午慢慢变成温吞的午后再到暗沉下来的傍晚,她做了两套卷子批改完,抬头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六点多的时候她煮了碗面自己吃了,又陪着猫玩了一会儿,可时不时抬头看玄关的方向,那双深灰色的运动鞋没有重新出现在那里。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她窝在沙发上翻书,布丁趴在她膝盖上已经睡着了,奶糖蜷在沙发扶手上打盹。
她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又看了一眼手机——宋绪没有发消息来。
他的电影节活动大概是晚上,可能还在忙。
她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但背景音有些嘈杂,人声混合着什么广播的声响,模模糊糊的:“喂?怎么了?”
焦棠把声音放轻了,像怕打扰到他一样:“你怎么还不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宋绪的声音重新传出来,比刚才近了一些,大概是把手机拿近了:“抱歉,今天忙忘记了,剧组那边临时让我提前回去,我这会儿在机场。”
焦棠轻轻“哦”了一声,尾音不自觉地往下落了半分:“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宋绪那边似乎也感受到了她声音里那一丝微不可察的低落,沉默了两秒才说:“大概十二月底。”
现在是十月底,还有两个月。
焦棠垂着眼看着膝盖上布丁蜷成一团的白色背影,低声说:“好吧,那你注意身体,一路平安。”
“你也是,”宋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更轻一些,“照顾好自己。”
隔了两秒,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了,像贴在麦克风前面说的:“等我回来。”
焦棠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好。”她说。
电话挂断之后屏幕暗下来,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低头看着膝盖上熟睡的布丁。
布丁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地动着,细小的呼噜声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布丁的后背,心里那一角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压了一下,不重,却让她整个人坐在这里半天没有动。
等我回来。
他说等我回来。
她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的CBD灯火依然密密麻麻地亮着,每一盏都是别人家的窗户,里面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聊天。
而她现在一个人坐在这间两百八十多平的大平层里,两只猫睡着了,茶几上那杯水早就凉了,电视机关着,书桌上摊着做了一半的英语卷子。
好像没什么不对。
可又好像有哪里跟以前不一样了。
焦棠把布丁轻轻抱起来放回猫屋的窝里,又给奶糖盖了条小毯子,关了客厅的灯走回卧室。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摸出手机看了看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等我回来”。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她心里有一团理不清的线。
宋绪说“等我回来”的时候语气很轻,跟他说“把门关好”和“需要我陪你吗”的时候一样轻,可那些话每一次都像一颗小石子落在她心里那潭水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水面已经不再是平静的了。
她把他当家人了。
这是一个危险的念头,因为这意味着他已经不像一个朋友那么简单了。
焦棠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听着窗外京都十一月的风声从玻璃外面低低地掠过去,觉得心里那团乱麻理不清就先放着吧,反正他还要两个月才回来。
可她又想起他昨天坐在沙发上偏过头来看她的样子,瘦了,下颌的线条更利落了,可那双眼尾微微下收的眼睛里盛着的笑意跟两个月前在临江二十楼电梯里的一样——像深潭里沉着一小片天光,沉甸甸的,亮晃晃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可那句“等我回来”还在她耳边转着,像一根羽毛尖尖在心尖上慢慢扫过去,痒痒的,温温的,怎么也赶不走。
布丁不知什么时候从猫屋溜了出来跳上了她的床,踩着被面绕了两圈在她枕头旁边蜷下来,毛茸茸的热源贴着她的手臂。
焦棠闭着眼伸手摸了摸它,布丁咕噜了一声,尾巴卷了卷她的手腕。
她在那团绵密的呼噜声里终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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