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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首富独子


“是吧是吧!”

林笑笑把手机收回去贴在自己胸前,一脸陶醉地叹了口气,“棠棠你说,上天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啊?家里有钱,人又长得帅,偏偏演技还那么好,你看他去年那部《夜航》,最后那段独白我看了八百遍,每遍都哭,我要是能跟他握个手,这辈子就值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激动起来:“你知道最气人的是什么吗?他跟我们是一个高中的!他三年前从咱们学校毕业的,就我们这栋楼,就是这间食堂,他高三的时候也坐在这里吃饭!你说我怎么就没早生三年呢!我要早生三年说不定能跟他在走廊上偶遇八百回!”

焦棠嚼完嘴里的饭,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你早生三年也不一定能见到他。”

“我不管!”

林笑笑把手机锁屏拍在桌上,双手捧着脸做憧憬状,“反正他是我唯一的男神,永远的男神,对了棠棠,我最近在练他的签名,签得可像了,等我练成了给你签一个,你贴墙上,保你高考每科多加十分。”

焦棠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次弧度大了一些,虽然转瞬即逝,但林笑笑捕捉到了,心里偷偷高兴了一下,赶紧趁热打铁:“诶,你知不知道宋绪他爸是谁?就咱们市那个首富,宋天岐,搞房地产的那个,宋绪是他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那种,但是他大伯更厉害,宋天屿,你知道吧?拍《长河落日》那个大导演,宋绪第一部戏就是他大伯的男主角,那叫一个起点高啊,别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饼,他大一就啃上了。”

林笑笑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里带着一种追星女孩特有的、如数家珍的狂热:“现在他微博粉丝三千多万了,出道才三年,三年啊!别人三年还在跑龙套呢,他第一部电影就拿了最佳新人提名,而且他特别低调,一年到头也发不了几条微博,每次发都是新戏宣传——啊啊啊太有魅力了,这种男人谁不心动啊——”

焦棠安安静静地听着,把最后一块排骨吃完,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对明星八卦一向没什么兴趣,整个临江一中的女生几乎都是宋绪的粉丝,女生宿舍走廊墙上贴的全是他的海报,课间教室里永远有人在讨论他最新的剧照和采访,可焦棠从来不参与这些。

她知道宋绪这个人,知道他是临江首富的儿子,知道他从一中毕业、考了电影学院、演了几部戏,但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她的世界向来简单——学习,考试,回家,妈妈。

十几年来全是这些,安安稳稳地排成一行,从没有多余的东西挤进来。

“我要是能拿到他的亲笔签名照就好了,”林笑笑双手捧着手机贴在胸口,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我连裱框的尺寸都量好了,就等我男神什么时候回临江了,我趴在他家门口蹲三天三夜也要求一张——”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不经意地越过焦棠的肩膀往过道那边扫了一眼,忽然顿住了。

她眨了两下眼,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哎哟,”林笑笑的音量降下去,凑近焦棠耳边,“棠棠,你猜谁来了。”

焦棠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她感觉到有人端着餐盘走近了,停在了她斜后方两步的距离。

过道里本来有人经过,那人停住之后,旁边的人自动绕了绕,让出了一点空间。

焦棠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但没有转身,继续低头喝碗里最后一口汤。

“谢男神!”

林笑笑已经热情地招呼上了,朝来人挥了挥手,“来来来坐这儿,这儿没人!”

谢泽铭端着餐盘绕到了桌子侧面,在焦棠左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他把餐盘放好,摘了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露出白净瘦长的胳膊。

银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生得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睫毛不算长但很密,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沉很稳。

他坐下来之后先没动筷子,偏过头看了一眼焦棠。

焦棠没有看他。

她垂着眼把汤碗搁回桌上,筷子收齐了架在餐盘边缘,动作不急不躁,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谢泽铭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她瘦了,这一点他从她早上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就看出来了。

校服的领口挂在脖子上显得有点空,后颈的那块骨头比放假前更突出了,脸颊两边微微凹陷下去,把颧骨的线条衬了出来。

她的睫毛还是那么长,垂着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一小片阴影,那片阴影比以前更深了,因为下面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青。

“你还好吗?”谢泽铭问。

他的声音很清,不高不低,尾音放得轻,像是怕吓着她似的。

焦棠终于抬了抬眼,视线在他脸上掠过,停留的时间不到半秒,然后就移开了。

她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嘴角抿着,眼神淡淡的,像看一个普通同学那样。

“我很好,”她说,语气平平的,“谢谢关心。”

然后她端起餐盘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划过很轻的一响,她把盘子端在手里,对林笑笑点了下头:“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林笑笑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也站了起来,端起自己还剩大半碗的酸辣粉:“诶诶别走别走我跟你一起——”

她转过脸对谢泽铭飞快地丢了句“谢男神你慢慢吃慢慢吃啊我们先走了”,然后矮着身子从座位里挤出来,快步追上已经走出去好几步的焦棠。

谢泽铭坐在那里,面前刚打开的餐盘还冒着热气,一双筷子还没有动。

他看着焦棠的背影穿过食堂的过道,校服的背影在人群里很醒目,高挑,薄瘦,马尾在脑后轻轻摆着。

林笑笑小跑着追上去挽住了她的胳膊,两个人并肩消失在食堂门口的阳光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暗了一瞬。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筷子的棱角,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掰开了。

食堂外面,林笑笑小跑着跟上焦棠的步子,胳膊挽得紧紧的。

她偏头看着焦棠面无表情的侧脸,叹了口气。

“棠棠,”她说,“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啊?他一靠近你,你就像泥鳅一样滑走了,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你没看见他刚才那个眼神啊,人家端着饭过来,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就看了你三秒,你把人撂那儿了,也太狠了吧。”

焦棠没有接话。

她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的传送带上,金属盘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

林笑笑跟在她旁边继续念叨:“那可是谢泽铭啊,你知不知道多少女生想坐他旁边吃顿饭都排不上号?隔壁班那个校花陈蔓蔓,上个月托人送了三次情书他看都没看原封退回去了,人家眼里只有你一个,你倒好,每次见了人家跟见了瘟神似的,我要是谢泽铭,我的心早就碎成渣了。”

焦棠终于开了口:“我没有把他当瘟神。”

“那你干嘛跑?”

“不跑难道让他觉得有机会吗?”焦棠说。

她的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偏头看了林笑笑一眼,目光里有一点认真,“笑笑,我不喜欢他,他追我三年了,我拒绝过,躲过,冷淡过,他一直不死心,我只能见他就跑。”

林笑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了半天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最后嘟囔了一句:“可是人家真的很喜欢你啊,从高一到现在,三年了,你不感动吗?”

焦棠走进教学楼的门厅,阳光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长投在灰色的地砖上。

她停了一步,等林笑笑跟上来,声音放轻了一些:“感动和喜欢是两回事,他对我很好,我知道,可是我不喜欢他,我不能让他觉得有机会,吊着他才是真的对不起他。”

林笑笑看着她微微垂下去的眼睫,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

焦棠这个人就是这样,看起来冷冷的,什么事都不挂在脸上,可心里比谁都明白,比谁都清楚。

她不会说漂亮话,不会虚与委蛇,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三年了从没变过。

“行吧行吧,”林笑笑摆摆手,把挽着的胳膊松开了,“你们学霸的世界我不懂,反正我话放在这儿,谢男神真的是我见过最痴情的人了,你再这么冷下去,万一哪天他心凉了走了,你可别后悔。”

焦棠轻轻“嗯”了一声,抬步上了楼梯。

林笑笑跟在后面,看着她瘦削的背影一级一级地往上走,心里那根弦又紧了紧。

她知道焦棠现在心里压着的事情太多了,母亲的丧事、一个月后的高考、一个人面对的以后——谢泽铭这点心事,大概排在最后面,焦棠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分给他。

她叹了口气,小跑着追上去,从后面挽住了焦棠的胳膊。

“棠棠,”她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晚上下自习我拿我画的画给你看,真的特别好看,我画了一整晚,我妈说我疯了。”

“好。”焦棠说。

两个人并肩上了三楼。

走廊里午休铃还没打,三三两两的学生靠在窗台上聊天,有人看见焦棠走过来了,声音压低了,目光追着她的背影。

焦棠没有在意,走到高三(1)班的门口时,她松开林笑笑的手,朝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晚上见。”

林笑笑看着她进了教室门,那扇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走廊里吹过来一阵穿堂风,温温热热的,从东边的窗户灌进来,又从西边卷出去,把教室门上的窗纸吹得鼓了一下又瘪下去。

林笑笑站了两秒,转身往文科班的走廊走。

走了几步,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那张宋绪的杂志封面看了看,又锁了屏。

她想起刚才吃饭的时候焦棠说“确实很帅”的表情,平平淡淡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全市一中的女生都疯狂痴迷的宋大明星,在焦棠这儿,就是一句“确实很帅”。

林笑笑把手机揣回兜里,撇了撇嘴,心想这个焦棠啊,什么时候能对哪个男的稍微多看一眼,大概太阳得从西边出来。

教室里面,午休铃响了。

焦棠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窗外操场上那排香樟树的叶子被五月的太阳晒得油绿发亮,一片一片叠在一起,在无风的空气里静静铺展着。

她把理综卷子翻过一页,笔尖落上去,在一道综合题的空白处开始写。

隔壁桌的男生打了个哈欠趴了下去,前桌的女生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教室的嗡嗡声渐渐低下去。

焦棠写着写着,笔尖忽然停住了。

那道题的答案已经算出来了,写在纸上最后一步的数字清清楚楚。

可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没有动,视线是虚的,焦距散在纸面上散成了一片白。

她眨了眨眼,重新把目光聚拢,然后把笔搁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她慢慢咽下去,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重新拿起了笔。

窗外的阳光静静地照着,把她的影子印在桌面上,薄薄的一层,边缘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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