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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那是个出了名的倒霉蛋


徐水生听着几名民警的夸赞,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嘴角还是没忍住,微微扬了起来。

他双手接过热茶缸,当即将功劳推了回去。

“我只是递了个线头。能把账和仓库查清楚,是赵所和大家办事利索。”

“哈哈哈,你小子什么时候说话都这么滴水不漏!”

赵副所长听得抚掌大笑,指着徐水生冲几名民警摇了摇头。

“你们看看,我就说这后生跟外面那些有一分功劳,能吹成十分的商贩不一样吧?赶紧把最后那份核对笔录拿过来,别耽误水生的工夫!”

因为前期的证据链早就咬得死死的,补录材料的过程顺畅得出奇。

戴眼镜的民警只照着清单,问了几个有关当初扣货日期和经手人的细节,徐水生对答如流,连本子上记的车次时间,都和查获的私账分毫不差。

不到一个钟头,红手印按完,全套卷宗便正式封存归档。

徐水生起身擦掉手指上的印泥,准备告辞,顺路去东街摊位看看。

赵副所长直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走什么走?马上就到中午下班的点了,今天说什么都得留下来!”

赵副所长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往身上一披,冲三名办案民警挥了挥手。

“前阵子为了审郑世坤那伙人,大家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今天案子结了,水生又正好从省城回来,咱们去前街老张头的小饭馆。我个人掏腰包,大家敞开了吃一顿便饭!”

“太好了,又能在赵所这里打秋风了!”

几名年轻民警顿时哄笑起来,纷纷脱下制服外套,换上便装,簇拥着徐水生走出派出所。

徐水生推辞不过,只能跟着一行人去了前街那家国营小饭馆。

饭馆不大,角落里支着一张圆木桌。

赵副所长点了一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一盘红烧鲤鱼,又让人切了两大盘猪头肉,要了两瓶本地的高粱白。

酒菜上齐,热气往上冒,桌上的气氛立刻热络起来。

三杯酒下肚,赵副所长放下酒盅,话题再次回到刚办结的案子上。

“大伙儿是不知道,郑世坤刚被铐回来的那两天,一口咬定那只是正常的仓储纠纷。多亏水生提前让那些被敲诈过的山货贩子,将白条和伤情单据全都留下。人证物证往桌上一拍,郑世坤当场就傻了眼。说句实在话,如果没有水生在中间稳住马国强,串起受害人,这件事十有八九得演变成持械斗殴的恶性案子,到时候咱们所里都得跟着吃挂落。”

高个子民警端起酒杯站起来,双手举到徐水生面前。

“徐同志,我敬你一杯!以前去东街执勤,看你年纪轻轻,我只当你是靠山屯出来混口饭吃的小商贩,今天我是真服气了!”

徐水生赶紧端起酒盅站起身,将杯沿压得比对方低了一寸,清脆地碰了一下。

“全靠赵所判断得准,我没帮上多少。”

一连几次提起功劳,徐水生始终保持着这副不居功的态度。

这种态度落在席间几个每天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的民警眼里,对他的认可直接到了顶。

几轮高粱酒喝下去,桌上彻底没有了刚开始的客套。

戴眼镜的民警喝得脸膛微红,拉着徐水生的袖子直感慨。

“水生兄弟,你今年才二十出头吧?我见过不少在县城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江湖,遇上事情,不是慌得六神无主,就是光想着使阴招。你这办事的章法和定力,比那些老油条都稳当得多!”

另外两名民警也轮流过来碰杯,一口一个水生兄弟,甚至将以后东街摊位再碰见寻衅滋事的人,可以直接打电话找谁,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酒过三巡,桌上的猪肉炖粉条见了底,饭局也渐渐到了尾声。

高个子民警掏出烟盒,给大家散了一圈烟,自己叼上一根点着。

抽了两口以后,他忽然皱起眉头,吐出一口烟雾,跟旁边的同事聊了起来。

“对了,东街这边算是消停了。这两天咱们还得往东平码头那边多跑几趟。”

赵副所长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随口问道:“怎么,前两天摸查的那个假烟案有眉目了?”

“查到一点边儿了。东平码头最近流出来好几批假冒的高档卷烟,外包装做得和真烟一模一样,里面塞的全是发霉的劣质烟叶。有个叫邵东来的小贩,贪便宜替人散了几批假货,现在上家卷着钱翻脸不认账,下面拿货的买家又堵门找他退钱,怕是要被两头逼死。”

正在夹鱼肉的徐水生,手里的竹筷猛地停在半空。

邵东来这个名字,徐水生上辈子在青水县听过不止一次。

那是个出了名的倒霉蛋。

最初,这后生只是想挣笔快钱,替人往下面的小卖部和茶馆散了几批假烟。

等到东窗事发,真正的上家缩在后面,直接将他推出来顶了黑锅。

邵东来当时年轻气盛,讲所谓的江湖义气,又害怕得罪上家,牵连家里人,进了派出所以后仍旧咬死不肯交代货源。

最后的结果,是抗拒从严,处罚一再加重。

家里的老娘为了替他退赔买家的损失,将镇上的两间老瓦房全都卖掉,最后被气得病倒在床,没能熬过第二年冬天,好端端的一个家彻底散了。

等邵东来从里面出来,名声早已臭掉,正经工厂和铺面没人敢用他。

走投无路之下,他又滚回那片灰色泥潭,靠混吃等死过日子,一辈子一步步烂到了底。

徐水生收回筷子,夹起盘里一块鲤鱼肚肉放进碗中,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这个人贪偏门财,确实有错,但到底只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还没有坏到烂心烂肺的地步。

戴眼镜的民警见徐水生没有说话,以为他不认识邵东来,便顺口提醒了一句。

“水生兄弟,你们在东街摆摊,平日接触的三教九流多。以后要是看见有人兜售来路不明的低价烟,千万别沾手。”

徐水生点点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记下了,我们只做山货和衣裳,不碰其他东西。”

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一点多才散。

徐水生辞别赵副所长几人,又去东街集市看了一眼何小莲的摊位,将带来的那批省城冬装样衣交代清楚,这才搭车回靠山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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