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赶紧让开!
许晴岚脚步一顿,脸上微微发热,下意识抓紧了挎包带,声音还有些局促。
“不是商场买的,就在后面胡同口的夜市摊上……”
话还没说完,旁边另一个穿红毛衣的姑娘也凑了过来,小心翼翼摸了摸灯芯绒裙摆。
“这料子真厚实!多少钱一套,老板那里还有没有别的颜色?”
“就是,我们也过去看看!”
旁边另外两个逛街的年轻女工听见动静,也跟着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摊位的具体位置。
被人这样围着夸衣服好看,许晴岚心里最初那点不好意思很快便散了,腰杆也越挺越直,说话越来越有底气。
“就在南头最里面那个摊位,老板人挺实在,就是带来的货不算多。你们要去看,我现在正好准备回去,可以带你们一块过去。”
“太好了,快带我们去!”
许晴岚转过身,不用同事继续在旁边打气,自己已经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回走。
等她重新拐回南头胡同口时,身后竟然叽叽喳喳地跟来了七八个年轻姑娘。
守在胡同口的市民一看这阵仗,全都乐了。
“嘿,还真带回来一大帮人!”
“我就说这小伙子有眼力,那衣服穿在身上就是提气!”
许晴岚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快步回到摊位前。
她刚才试穿以前已经付过了钱,可这会儿还是重新拉开挎包,将徐水生找给她的两块钱零钱,啪地拍在放发卡的硬纸板上。
“徐师傅,这套衣服我不脱了,就这么穿着回去!刚才找的两块钱你也收着,不用给我抹零了!”
徐水生伸手将那两块钱推了回去。
许晴岚替他带来了这么多主顾,他没有额外少收衣服钱。
可双方一开始谈好的价格,他同样不会因为生意好了,就多拿人家一分钱。
徐水生弯下腰,把许晴岚脖子上的鹅黄色碎花丝巾也算进去,又从塑料布上取来拆开的透明包装袋递给她。
“定好的价,不讲究多退少补。刚才有人问过了,脖子上这条丝巾是你的。”
许晴岚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领口那条滑溜溜的丝巾。
她刚才只顾着高兴,早已将打赌送丝巾的事忘到了脑后,没想到徐水生仍算得清清楚楚,说送就真送。
许晴岚接过包装袋,笑得眉眼弯弯。
跟在她身后过来的七八个年轻姑娘,这会儿早就顾不上再看她,呼啦一下全部围到了简易铁衣架前。
“老板,她身上那套深蓝色的还有没有?给我拿一件!”
“这条暗酒红色的背带裙是我先摸到的,你别跟我抢啊!”
“老板,这件牛仔夹克有没有小一码的?我穿中号袖子有点长!”
原本冷冷清清的边角摊位,瞬间被七八双伸过来的手包围。
就连许晴岚带来的三个歌舞团女同事,也怕慢一步没了尺码,赶紧挤进人群,抢着挑起了纯色针织套装。
徐水生被围在中间催着拿货,却没有半点慌乱,依旧按照提前算好的数字来,一分钱都没趁乱往上抬。
遇到那些只顾着抢鲜亮款式、根本不看自己身量的客人,他更是连钱都不肯胡乱收。
那个穿红毛衣、身材偏丰满的姑娘,死死攥着最后一条小码深藏青色背带裙,掏出钱便往徐水生手里塞。
“老板,你快收钱,我就要这一条!”
徐水生直接摇头,将那条背带裙从她手里抽出来,转身从铁架另一头取下一套藏青色加厚开衫针织套装。
“那条裙子卡腰,你穿不进去。就算勉强塞进去,也勒得难受。换这套针织衫,竖条纹显瘦,穿出去比背带裙更合身。”
丰满姑娘听见他当众说自己穿不下,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不太情愿地抱着针织衫,钻进旁边内衣摊的试衣布帘。
等她换好衣服重新出来,站在穿衣镜前一照,原本肉乎乎的腰身被垂顺的开衫遮住,看起来整整瘦了一圈。
姑娘脸上的别扭立刻变成喜色,二话不说掏钱付账,蹲下来时还顺手从纸板上挑走了两枚塑料抓夹。
有了这个实打实的例子摆在面前,围在摊前的姑娘们越发信服徐水生的眼光,纷纷报出自己的身高和体重,让他帮忙选尺码搭款式。
不到半个小时,原本狭窄的胡同口便被闻讯聚拢过来的年轻女工和逛街市民围得水泄不通。
坐在旁边竹椅上的贺永利,手里的浓茶早已彻底凉透。
看着徐水生手中的钞票越攒越厚,他实在坐不住了,黑着脸从竹椅上站起来,想挤过去继续找茬,再给这门生意泼一盆冷水。
他刚向前迈出两步,还没碰到徐水生摊位的边角,就被两个急着往里面钻的纺织厂女工,用胳膊肘硬生生顶了回来。
贺永利脚下一阵踉跄,差点把自己的茶缸踩翻。
他刚准备瞪眼发作,前面一个性格泼辣的姑娘已经回过头,冲他不耐烦地嚷了一嗓子。
“大爷,你别往前挤行不行?一共也没剩几件了,我们还没挑完呢!”
“就是,一个大老爷们往姑娘堆里挤什么?赶紧让开!”
后面又有三四个年轻姑娘挽着胳膊冲过来,顺着人流往里面一拱,直接把贺永利连推带挤地顶到了马路牙子外面。
他在南城后街横行霸道了将近十年,平时那些小商贩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今天,他竟然被一群买衣服的年轻姑娘挤得连自家卖老头裤的摊位都回不去。
贺永利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自己的竹椅被人撞翻在裤子堆上,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摊位正中,徐水生将找零的毛票递给最后一个买走牛仔夹克的女工,顺手摸出随身携带的铅笔,在已经卷边的小账本上,飞快记下刚刚卖空的尺码和颜色。
铁衣架上,原本挂得满满当当的试销冬装,此刻已经空了大半。
铁衣架最外侧的几款水洗深蓝牛仔夹克,连同刚才高个青年强子折回来买走的那一件,已经全部售空。
胡同口另外几个摊位前,刚才跟着贺永利一起起哄嘲笑的摊主,这会儿全都张着嘴,愣愣站在自己的地盘上。
斜角那个卖腈纶袜的光头汉子,低头看了看自家货箱上原封未动的袜子,又扭头看了一眼隔壁卖宽腿涤纶裤的老头。
老头守了大半夜,一共只卖出两条九块钱的灰裤子。
反观徐水生那边,十块、五块的票子仍在不断往他手里递,指缝里夹着的钞票已经厚厚一沓。
卖搪瓷盆的胖女人咽了口唾沫,将没吃完的葵花籽塞回围裙口袋。
她脸上原先那点等着看笑话的嘲弄早已消失,眼睛直勾勾盯着徐水生数钱的手,只剩下实打实的眼热。
“乖乖,这才多长时间,一整包货都快让他卖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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