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试就试!
许晴岚捏着衣角,压低了声音。
“好看倒是好看,可这两件搭在一起穿出去,会不会太招摇了?”
许晴岚虽然在省歌舞团工作,平时上台也见过不少鲜亮华丽的演出服,可骨子里仍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
真让她穿着这样一身走在街上,她总怕被街坊邻居和团里的老同志指指点点。
她声音不高,旁边的贺永利却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听见这句话,贺永利顿时乐了,把茶缸往木箱上一搁,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笑起来。
“听见没有?我早就说过,正经人家的好姑娘,谁敢穿这种不三不四的衣服出门?穿出去也不怕让人戳脊梁骨!”
卖搪瓷盆的胖女人也跟着撇嘴嗤笑。
“也就是摆在摊子上骗骗傻子,真买回家,压箱底都嫌占地方!”
许晴岚本就脸皮薄,被两个陌生人当众一激,一张白净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她咬了咬嘴唇,捏着塑料衣撑的手指慢慢松开,下意识便想把牛仔夹克和背带裙挂回铁架。
徐水生看着满脸窘迫的许晴岚,淡淡笑了一下。
“颜色不艳,裙摆也盖过了小腿肚。你穿上不是招摇,是精神。”
许晴岚抬起头,对上他坦荡的目光,咬着下唇,手指仍搭在牛仔夹克袖口上。
她心里一半是喜欢,一半是顾虑,还是没能立刻拿定主意。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越来越多,旁边贺永利那帮人则都等着看这单买卖怎么黄掉。
徐水生松开托着衣撑的手,忽然提高声音。
“你现在把这一身换上,从我这个摊位一直走到夜市另外一头。这一趟走下来,要是没有人拦住你,问衣服是在哪里买的,回来以后,我原价把钱退给你。只要有一个人开口问,地上的碎花丝巾,我白送你一条。”
整条南城夜市不过三百来米,来逛街的不是图便宜的大爷大妈,就是匆匆路过的工厂职工。
谁会无缘无故在大街上拦住一个陌生姑娘,追问人家的衣服是在哪里买的?
这不是明摆着给人白送钱吗?
竹椅上的贺永利愣了两秒,随后笑得猛拍大腿,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好!这可是你小子自己说的,在场这么多老少爷们全都听见了。等会儿没人问,你可别不认账,不肯退钱!”
光头汉子和胖女人也跟着叫好,一个个伸长脖子,等着看徐水生当众打脸。
徐水生连眼角都没往贺永利那边扫一下,只看着许晴岚。
“敢不敢试?”
许晴岚心跳得飞快,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三个同事。
圆脸姑娘兴奋地抓着她的袖子使劲晃了晃。
“晴岚,试试!反正没人问还能退钱,你怕什么?我们也正好想看看,这一身穿在你身上到底怎么样!”
在几个同伴的怂恿下,再对上徐水生笃定的视线,许晴岚心一横,终于咬着牙重重点了点头。
“试就试!”
她当场掏出钱包,按照徐水生报出的价格先付了钱,随后抱着那套衣服,跑到左前方一个卖女式内衣的大姐摊位旁边。
那位大姐在摊位后面,用四根竹竿和厚床单围了一个简易布帘,平时专门给买秋衣的顾客试衣服。
许晴岚钻进布帘以后,外面几十号人全停下了脚步。
就连对面嗑瓜子的胖女人都忘了往嘴里送瓜子,一双双眼睛全盯着不停晃动的灰白色床单。
不过两三分钟,布帘里传出一阵细碎的动静。
许晴岚换好衣服,一步走了出来。
短款水洗牛仔夹克刚好收在腰线偏上的位置,将许晴岚的上身衬得格外利落。
下面那条深藏青色灯芯绒背带裙垂感极好,宽肩带压在白衬衫领口两侧,裙摆盖过小腿肚,新潮,却不显得轻浮。
再加上她常年练功养出来的挺拔身段,这一身穿在活人身上,远比单独挂在铁衣架上醒目。
对面卖搪瓷盆的胖女人,捏着瓜子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斜角卖袜子的光头汉子张了张嘴,刚才挂在脸上的怪笑也彻底僵住。
两个人刚才还扯着嗓子,说这种衣服伤风败俗,只有不正经的女人才会穿。
可眼前的许晴岚往那里一站,浑身上下全是省城大单位文艺女青年的大方和精神。
谁再硬说这叫不正经,只能说明自己眼睛瞎了。
外围两个挽着胳膊的年轻姑娘忍不住低声议论。
“还真挺好看。”
“你看那腰身收得多显瘦,比百货大楼橱窗里挂的还洋气。”
内衣摊的大姐热心地搬来一面半人高的穿衣镜,立在许晴岚面前。
许晴岚低头往镜子里一看,自己也愣了好一会儿。
以前在团里,除了那套浅蓝色工作服,她平时买的都是些灰扑扑的普通外衣。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穿这种带点设计感的衣服,竟然会这么精神。
许晴岚捏住牛仔夹克衣角,对着镜子左右转了半圈,眼睛里一点点漫上惊喜。
徐水生弯下腰,从铺在塑料布上的硬纸板里,抽出一条鹅黄色底、印着细碎白兰花的的确良丝巾,递到她手边。
“深色太多,领口显得有点空。”
他伸手比画几下,教许晴岚将丝巾折成长条,在白衬衫领口侧面打了一个活结。
亮色跳出来,整套深色衣服顿时多了几分鲜活。
“去走一圈。”
徐水生向后退开半步,让出通往夜市主街的道路。
圆脸女同事使劲拍了一下手,推了推许晴岚的肩膀。
“晴岚,快去!太好看了,连我都想买一套!”
另外两个同伴也在旁边跟着鼓劲。
许晴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挺直腰背,迈步朝夜市另一头走去。
三个女同事赶紧一左一右跟在旁边,陪着她一起往前走。
竹椅上的贺永利将脖子往前探了探,重重哼了一声,又端起茶缸,等着看许晴岚灰溜溜地折回来。
许晴岚刚走出胡同口,经过前面卖烤鱿鱼和磁带的几个摊位,两个原本低头挑磁带的小伙便直起腰,转过头追着她的背影看。
四个刚从百货大楼下班的年轻姑娘,正围着一个小摊挑头绳。
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姑娘一抬头,正好看见迎面走来的许晴岚。
她手里的头绳当场放下,扯了扯身旁同伴的衣袖,几步迎上去,直接拦在许晴岚面前。
“同志,打扰一下。你身上的牛仔衣和背带裙是在哪里买的?是前面百货大楼刚上的新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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