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二人都是黄金比例的身材”
姜梧攸心底暗暗在想,廖师傅虽说守着重男轻女的老观念,可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拦着女儿在一旁看他做衣服。
想来他心里未必是不想教女儿,只是不想破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没法光明正大地手把手教女儿。
更何况廖师傅人躺在医院里,心里还记挂着她这桩订单。
以他一贯严谨较真的性子,他做的衣服处处追求完美,断然不会放心让一个半点本事都没有的女儿接手老顾客的单子,那无异于亲手砸掉自己攒了半辈子的招牌。
倘若廖灵真的一窍不通,姜梧攸笃定廖师傅宁愿推掉这笔活,也不会特意嘱咐女儿在家等着老顾客上门。
这么一想,说不定这次就是廖师傅给廖灵的一次机会。
看来他也并非是一味死脑筋的老古板。
嘴上死守着传男不传女的老话,不肯正式收女儿做徒弟,可行动上却留了余地,默许廖灵长在旁边观摩学艺。
人进了医院,便借着这笔老主顾的订单,悄悄给女儿递来一个可以上手实践的机会。
姜梧攸抬眼看向廖灵,嘴角微微扬起说:
“我一共拿来了能做俩个人衣服的布料,我的尺寸廖师傅应该有记在本子上,这是我先生的尺寸。”
姜梧攸边说着,边伸手从布包里摸出一张纸条,递到廖灵面前。
纸条上面记着是她昨天亲手给沈长庚量出来的各项尺寸。
188、75、52、75。
以及她昨天心血来潮量的一个尺寸。
纸上没有,只有他们俩知道的一个尺寸……
廖灵接过纸条,目光扫过上面的尺寸,听见姜梧攸提起“我先生”,不由得愣了一下,吃惊地看着她。
“你结婚了?”
“对啊,已经结了几个月了,但还没给他在这做过衣服。”
廖灵心里暗自惊讶,但想想也不奇怪了,姜同志看起来已经二十多岁,她才十八岁父母就开始催婚了。
廖灵低头重新看向纸上的数字,姜同志的丈夫一看数字就知道身形挺拔、宽肩窄腰。
不知道样貌怎么样,反正二人身形是很般配的。
廖灵转身走到桌边,拉开抽屉翻找她爸登记顾客尺寸的本子。
翻开一看,第一页登记的正是姜同志的信息。
“找到了。”
168、46……
廖灵低头,目光来回比对两张纸上记下的尺寸,忍不住感叹一声:
“你们俩这身高身形都是难得的黄金比例,底子好不管裁什么样式的衣裳穿在身上都不会难看,就是有一点,做衣服要费不少布料。”
“可不是嘛,我们棉纺厂发的那点布料根本就不够用,我还额外拿了布票,单独再去买了一些。”
姜梧攸目光扫过桌边堆着的布料,继续说道:
“我特意多备出了余量,你放心裁,要是哪里不够我再去想办法。”
廖灵脑海里已经飞快勾勒出两人的身形轮廓。
“布料足够用了,做完两套成衣,大概还能余下五尺。这五尺料子,刚好能裁两件上衣,要不要你和先生一人一件?”
姜梧攸略一思索,摇了摇头:
“不用一并做了,你单独把这五尺裁出来就好,我拿回家另有别的用处。”
“好。”
廖灵应下,随即低下头,拿起划粉与木尺,在布面上细细丈量,小心裁出那五尺布料单独包好。
随后伸手拿过桌上自己的厚牛皮本子和铅笔。
“你说说,这两套衣服,有什么要求和想法都讲一下,我记下来。”
姜梧攸把想要的款式风格、领口样式,还有衣身松紧、下摆长度这些要点,一条条简单讲清楚。
她心里早做好了打算,从前跟廖师傅敲定各种细节总要来回拉扯,反复商量修改,耗不少功夫。
今天换成廖灵上手,她已经准备好耐下心,陪着小姑娘一遍遍地沟通调整。
可让她意外的是,廖灵静静听着,铅笔在本子上快速划记,没等她说完,就抓住了核心想法。
等她完整说完,廖灵立马抬起头,说出自己的构思,哪里的线条可以收得利落些,哪个位置预留活动余量,布料的纹理顺着哪个方向裁效果最好,连姜梧攸隐隐担心的小问题都考虑到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想法撞在一起,处处都合得上,简直就是一拍即合。
知己!
姜梧攸心里已经把廖师傅的位置让出一半给他女儿了,果然是常年守在裁缝案边看父亲做衣服的人,对衣服各种细节都很了解,还是年轻人了解年轻顾客的审美需求,一点就透,当真在这行有灵气。
至于为什么现在只是一半,因为另一半还的看做出来衣服的质量。
如果做的好,那廖灵完全可以取代廖师傅了。
如果做的不太行,以后她就先把自己想法跟廖灵说,由廖灵去跟廖师傅表达,不然她跟廖师傅总容易吵起来。
二人又接着敲定剩下几处地方,边说边在本子上标注要点。
把所有要求都讲完后,姜梧攸便先付了定金,尾款等成品出来再付完。
廖灵起身送她到门口。
姜梧攸手里拎着单独包好的那卷五尺布料,正要跨出门槛。
廖灵站在门内,看着她的背影,迟疑了好一会儿,开口叫住她:
“姜同志!”
姜梧攸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刚才说,你在棉纺厂工作是吗?”
姜梧攸回想了一下,刚才聊布料的时候,她好像确实提过一半布料棉纺厂发的。
姜梧攸点了点头,眼里带着一丝疑惑看向廖灵。
“是啊,我在棉纺厂上班,怎么了?”
廖灵小声问道:
“我听说棉纺厂里面,是不是时不时会有瑕疵布,或是价钱便宜的布料?”
后半截话她还没好意思全说出口,姜梧攸心里已然明白了她的想法。
在供销社工作很多人便会托在里面的亲朋好友,悄悄告诉他们什么时候会来肉。
她在棉纺厂上班以来,也不知道多少人托她找瑕疵布了。
其他人都是觉得瑕疵布虽然不好看,但胜在便宜耐磨,适合小孩子玩耍时穿,穿坏也不心疼。
廖灵想找瑕疵布,想来是想练手艺。
做衣裳耗费布料,好布肯定舍不得拿来反复练习,她大概是想寻些廉价的瑕疵布头,留着自己平日里练裁剪、练针线。
“你是想要些便宜布料用来练手对吧?”
廖灵被戳中心事,脸颊微微一红,轻轻点了点头,有些局促地解释:
“好布实在糟蹋不起,要是能拿到瑕疵布,练活就不心疼了,还能试着多练几个裁剪的方式。”
姜梧攸笑着说:“行,这阵子我帮你多留意着厂里的瑕疵布,只是有一点,就是年后我就不在棉纺厂上班了,等我走了就得靠你自己去打听了。”
廖灵连忙用力点头,她清楚姜同志说到底只是他们家里的顾客,愿意帮她留意布料已经是难得的好意,不能再多奢求什么。
廖灵连忙开口道谢:“太谢谢你了姜同志,你能帮我已经很感激了,后面等你不在厂里了,我再自己想办法。”
姜梧攸朝着她点头示意,跨上自行车离开。
廖灵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身,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直到自行车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才关上大门往屋里走。
廖灵心底暗暗发誓,她一定要用心把这两套衣裳做好,务必让她的第一位顾客满意。
不能辜负姜同志的信任。
也不能让她爸对她失望,彻底放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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