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她愿意给廖灵这个机会”
姜梧攸下班之后,拐去了邮局,从柜台里取出一只厚厚的牛皮信封。
指尖隔信封捏了捏,估摸里面的稿费差不多有几千块。
但她此刻没空细数到底有多少钱,因为自行车后座还捆着棉纺厂今天刚发的职工福利布,每人领了二十寸布匹。
她和沈长庚的身高都不矮,长的高的唯一坏处就是做衣服费布料了。
于是又额外用攒的布票买了一些布料,算下来一共刚好够裁两套衣服。
打算现在就去找裁缝廖师傅。
姜梧攸把信封放在布包的最里侧,骑着车顺着大路拐进福宁街旁边的那条窄巷。
巷子里的青石板坑坑洼洼,但这条路她来过好几回,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一路往里径直骑到巷子最深处那小院前。
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
姜梧攸支好自行车,抬手在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安安静静,晾衣绳上还挂着几件新衣服,针线筐摆在石桌上,可并没有看见人影。
姜梧攸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廖师傅?您在家吗?”
姜梧攸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石桌上散落的画粉和软尺,心里悄悄给自己打起了预防针。
待会儿不管是什么情况,自己都得收住脾气,耐着性子好好跟廖师傅说话,俩人千万不能性子一上来就急眼争吵。
沈长庚说的对,手艺好的师傅,大多都有自己的脾性。
对于手艺好的人来说,这是个性。
对于手艺不好的人来说,这是毛病。
廖师傅确实几分个性,但手艺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好,找他做衣服的人排着队,本来就很难约。
要是今天又一言不合闹僵了,那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这匹布料,就不遇到能发挥他们作用最大作用的裁缝了。
她和沈长庚的两套新衣服,也就没着落了。
想到这里,姜梧攸缓缓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紧接着就听见屋内传来“哒哒”的脚步,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从里屋走了出来。
廖灵打量着她,开口问道:
“你就是那位姜同志?”
她爸跟她说,这几天可能会有一位老顾客来找他,很好认的,长的最好看也最臭美的那个就是。
想必眼前这人便是父亲常提起的那位老顾客。
她爸说他和这位老顾客的经历也是非常崎岖了,算得上是“相爱相杀”这么多年,嘴上时不时拌几句嘴,生意却从来没断过,吵不散也闹不翻。
差不多每年这个时候,姜同志就会准时上门来找他做衣服。
平时隔两三个月便会送布料过来做衣服。
姜梧攸点头,笑着应道:“是我,请问廖师傅在家吗?”
廖灵回想父亲平日里的抱怨,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位顾客不像他父亲说的样子啊。
难道是人不可貌相?
父亲总念叨这位顾客不好伺候,不仅主意多,还每处衣服细节都有自己的想法。
要不是这位顾客提出来的想法确实有用,常常能给他带来新的灵感,不然他早就不伺候了。
可廖灵瞧着眼前人温和有礼貌的样子,总觉得她和父亲的关系,并没有父亲嘴上说得那样糟糕。
不然父亲住院的时候,也不会特意叮嘱她回家守着,说这几天会有一位老顾客上门,千万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廖灵回过神,开口对姜梧攸说道:
“我叫廖灵,我爸住院了,他特意交代过我说您这几天会过来,让我在家等着您。”
姜梧攸听见这话,心里第一反应便是天塌了。
可心底还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开口:
“廖师傅是因为什么住院的?……那他今天有没有可能出院?”
廖灵摇了摇头,一句话便干脆戳破了姜梧攸心里那点侥幸。
“今天没有可能出院,过年前也没有可能出院。”
“我爸他做了几十年裁缝落下的老毛病犯了,颈椎疼得厉害,医生直接把他扣留在医院,每天都要做针灸治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姜梧攸心头那点期待瞬间落了空,下意识看向自行车后座捆好的布料,好不容易备齐的料子。
廖灵瞧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一眼便看出来她是真心认可、喜欢她父亲的手艺。
“我爸出不来医院,但我从小就守在旁边看我爸裁衣服,打版、缝纫,这些工序我都看过。你要是信得过我,这批布料我可以试着帮你做。”
姜梧攸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没有注意听清廖灵说的是“我都看过”而不是“我都学过”。
姜梧攸连忙问道:“所以廖师傅把手艺都教给你了?”
廖灵眼底掠过一丝的无奈。
“那倒没有,因为我爸心里一直重男轻女,觉得老祖宗的手艺传男不传女,只有传给儿子才能将我们家的手艺发扬光大。”
“结果我我哥根本瞧不上这门手艺,一头扎进书本里,现在当上大学生了。”
姜梧攸听着,心里暗暗骂廖师傅果然是个老古板。
姜梧攸心里已经慢慢接受这个事实,想着今年去百货商店买俩套新衣服吧,结果廖灵话锋一转。
“虽然说我爸不肯手把手地教我,但平日里不管是他在教我哥,还是自己在做衣服,从来都没有拦过我在旁边看。我看了这么多年,打版、划粉、裁布、锁边、上领子这些工序,早就烂熟于心了。”
姜梧攸迟疑着开口问道:
“所以……做衣服的整套流程你都看熟了,只是还没有真正上手独立做成一件完整的成衣?”
廖灵坦率地点了点头,目光真诚地看向她:
“是,我确实还没独立做完一整套成衣,但你要是愿意相信我,这批布料我可以试试看。”
廖灵攥了攥手心,鼓起勇气说:
“我不敢说能和我爸做得一模一样,可这些年看下来,哪里容易出错、怎么调版型,我心里都有数。要是中间有拿不准的地方,我就打电话去医院问我爸。”
姜梧攸看着廖灵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机会的样子,就决定不管她实际上手的本事究竟有几分,这两套衣服她都打算交给廖灵来做。
就算最后成品不尽人意,她也心甘情愿就当拿自己的这批布料给廖灵练手。
因为廖灵让她想起刚参加工作那会儿,一篇很简单的稿子,她都能接连冒出好几处非常低级的错误。
但刘姐不仅没有骂她,反而还愿意寻到机会就教她。
如同她现在愿意给廖灵这个机会。
希望这个机会对廖灵来说能成为她的起点。
“好,我那两套衣服,就交给你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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