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想把厂子卖掉”
沈长庚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老崔的招牌辣椒炒肉送进嘴里,肉炒得焦香,辣气直钻鼻腔。
听见老崔在话,把肉咽下开口道:“您传给我做什么,这是你们家世代传下来的东西,我一个外姓人,没有道理收下。”
老崔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睁大了,重重放下手里的筷子。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们两口子又没有亲生孩子,家里又没有什么皇位要代代相传,手艺到我这一辈若是断了,也就断了。”
“反正旁支还在继续生,崔这个姓氏总归断不了,他们也有他们那部分的食谱。”
“所以我这代的食谱,我想传给谁,便能给谁。”
平日里他总把长庚当成平辈兄弟一般相处,说笑打闹毫不拘束,可私底下,早已悄悄把这个年轻人视作自家儿子看待。
论年岁,他完全生得出长庚这般大的孩子,偶尔心底也会泛起一阵怅然,暗暗想着,如果长庚真的是自己的儿子,那该有多好。
而且在老崔心里清楚,若是把这份食谱交给旁人,多半会为了迎合客人的口味胡乱改动,到最后将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改得面目全非。
真要落到那般地步,他都觉得自家老祖怕是要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他算账。
也正因这份顾虑,他才认准了沈长庚。
他信得过长庚的为人,相信交到他手上,不会随意糟蹋了祖上留下来的东西。
崔婶坐在一旁,也跟着点头,往姜梧攸碗里舀了一勺肉。
“你叔说得对,我们又没孩子,手艺搁在家里落灰,反倒可惜了,还不如给你。”
沈长庚眉头蹙起,心底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究竟是出了什么变故,才叫老崔做出这样的决定。
老崔却抬手摆了摆,直接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你别瞎想,我们就是无儿无女的,最后的东西肯定要交付出去,不能被我们带下去。”
沈长庚闻言松了松眉头,语气轻快。
“我看你身子骨硬气得很,前几日在厂里还搬上搬下,力气一点不比年轻人差。”
“食谱这事,哪里用得着急在今天,以后慢慢再说也来得及。”
老崔被他说得一噎,夹菜的筷子顿在半空,叹了口气,才夹起一口菜吃。
崔婶坐在一旁,闻言垂下眼皮,一言不发。
姜梧攸敏锐捕捉到崔叔和崔婶的异样,看来崔叔执意要交出食谱,并非仅仅只是手艺失传这么简单,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崔婶自己没吃几口,反倒一个劲地往姜梧攸碗里夹肉。
一块块油润的辣椒炒肉摞在碗中,很快便堆起小小的一座小山。
“多吃点,这么瘦冬天可遭不少罪。”崔婶心疼的说。
姜梧攸本就爱吃肉,看着碗里这几块裹着红亮辣油的肉片,越辣越想吃,越吃越上瘾。
只要不是堆得满满当当的菜,肉她是乐意全吃下的。
崔婶看着她吃得香,连带自己也来了胃口,放下公筷,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
等几人都放下碗筷,崔婶刚要站起身,打算收拾桌上的碗筷,却被老崔伸手拦了下来。
“我和长庚来弄就好。”
“你陪着梧攸去泡两杯茶,吃了一肚子肉,正好解解腻。”
崔婶愣了愣,转瞬便领会了老崔的用意。
她也不多说,擦了擦手上沾到的一点油渍,朝姜梧攸温和一笑。
“梧攸,我去给你泡我自己种的茶。”
姜梧攸眼中露出几分惊讶:“崔婶,您还自己种茶树?”
崔婶一边往外走,一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怀念:“年轻的时候种了十几棵,如今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就只剩下两棵还活着。”
“这是清明之前亲手摘的嫩芽,晒过之后再炒,香气很足。要是你喝不惯这股清苦,还可以往里面放上几朵茉莉花,花香茶香混一块能品一下午。”
姜梧攸听得心生好奇,连连点头。
“听着这茶就很香了,那我可要尝尝您亲手炒制的茶叶,不用加茉莉花,我就想喝原本的茶香。”
自己种茶、摘茶,再亲手晾晒、炒制,想来其中要耗费不少功夫。
“清明前的茶最是金贵,我怕品不出所以然来,糟践了这好茶。”
崔婶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说起来,我年轻的时候也并不会喝茶,刚喝的时候只觉得满嘴苦涩,实在咽不下去,还总想往茶碗里丢块糖压一压那股苦味。
“平日里除了老崔,也没什么人陪我说说话,今天有你陪着喝茶,我心里着实高兴。”
崔婶说着打开茶罐,干燥的茶叶散出一股淡淡的清香气。
姜梧攸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茶叶清润的香气。
“好香,那今天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品一品您亲手做的茶。”
姜梧攸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听着水壶在一旁咕嘟作响,安安静静看着崔婶泡茶。
待两个女人走远后,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老崔沉默着收拾桌上的碗筷拿去厨房,沈长庚把剩下的也端上跟着老崔走进厨房。
沈长庚将手里的碗碟搁在灶台边,侧过头看向老崔。
“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崔弯腰拖过一张矮矮的烧火凳,坐了下去。
又推给他一张,示意他也坐下。
老崔肩头往下沉,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眉头紧紧拧着,饭桌上强撑出来的笑意,此刻消散得一干二净,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忧愁。
“长庚,我想问你,你有没有什么路子。”
“我想把那个厂子卖掉……”
“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们,往后你们怕是不能在厂子里干活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那处厂子,是他一点点盖起来的。
长庚和几个人搭伙干活,日子也刚有起色,他哪里甘心就这样转手卖掉。
可现实摆在眼前,不卖他压根撑不住天价的药费。
老崔抬起手,用力搓了一把脸,眉宇间满是无力:“我实在是舍不得,那厂子倾注我不少心血,可眼下的境况,我也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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