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是我对不住你”
听老崔说完,沈长庚心里猛地一沉,第一反应便联想到崔婶的身体。
“是不是崔婶的身体状况不好?”
沈长庚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崔婶的药费到底要多少?你跟我说说,不至于要走到卖掉厂子这一步吧?”
老崔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疲惫,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医生说了,这病就是个无底洞,看不到头。”
“我和你崔婶没有一儿半女,就算把家里积蓄全部填进去,我们也认了,能活多久是多久。可你不一样,我们万万不能拖累上你。”
说到这里,他的脊背又往下塌了几分,方才强撑的那点力气,几乎快要耗尽。
老崔的声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手掌狠狠搓了搓膝盖。
“我要现钱,越快越好,价格买家愿意开多少都好商量。不光是厂房,连这块地皮的使用权,我也一并可以转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口一阵阵发疼。
别的出路他已经想遍,只剩下变卖家产这一条路了。
老崔抬眼看向沈长庚,眼神里满是无可奈何:“只要能拿到现钱给她买药,我顾不上那么多。”
“只要能给她续上几个月的寿命,我就不后悔。”
沈长庚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他明白老崔这份抉择有多艰难。
“这么急着脱手,肯定要吃亏。”
“厂房加地皮,本就值不少价钱,一心要现钱越快出手,买家就会拼命往下压价。”
老崔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倒不怕买家拼命压我的价钱,我最怕的是,根本就没人肯出钱。”
老崔抬眼望向窗外。
“这一片原先还有不少人家住着,可这几年慢慢都搬走了,地方越来越荒凉,连狗都不愿意往这边来。”
“隔壁老樊那处场地,挂出去好些年,几乎都快要白送给人,到最后照样无人问津。”
“我现在只求能尽快换成现钱,哪里还敢计较卖得亏不亏。再拖下去,怕是连愿意接手的人,都找不到了。”
沈长庚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实在难以理解。
“虽说这地方是荒凉些,当初我们也正是看中这边便宜、没人,才来租你的厂子干活。”
“可再怎么说,也是带厂房的一块地皮,怎么就能跌到近乎白菜价?”
明明地皮能用,屋子也还算完好,用来做加工、堆货都合适,怎么会落到挂出去数年,近乎白送都无人问津的地步。
老崔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上粗糙的布料,语气带着几分难言的愧意。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是我对不住你。”
“早先我跟来看地的人实话实说,反倒直接吓跑了不少人。后来为了能把厂房租出去,这件事我就没敢跟你提。”
“这一片原先都是乱葬岗,当年我们穷苦,没有别的去处,才不得已把家安到这儿。平日里翻土修整,时不时清理出些东西,早就见怪不怪。”
“日子稍微好过一点,但凡有条件的人家,全都急急忙忙搬走了。外头知道内情的人不多,城里不少工厂确实打算向外扩建,可做生意的人最忌讳这类事情,谁都不愿意沾,全都一窝蜂往新区那边选址。这边的地皮,自然就更没有人愿意接手。”
说完这番话,老崔小心翼翼抬眼看向沈长庚,眼神里满是愧疚。
当初租厂房的时候刻意隐瞒这件事,此刻回想起来,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沈长庚听完,一时竟被气笑了。
“好啊,怪不得我好几次半夜骑车从这边回去,总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原来还不是我心理错觉。”
老崔神色一变,摆了摆手。
“你可是念过大学的人,怎么也跟着琢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哪能信这些东西。”
沈长庚冷哼一声,脸上带着几分不明意味的笑容。
“你要是早把这件事摊开来讲,我照样还是会租这个厂子。”
“只不过——租金我肯定要再往下压一压。”
沈长庚心里也总算弄懂了这片地皮无人问津的根由。
老崔闻言脸上一阵发烫,垂下脑袋,语气带着几分讪讪。
“我也是那时候存了私心,怕实话讲出来,连你们这单租约也要黄了。”
沈长庚轻轻叹了口气,方才那点毛骨悚然渐渐压了下去。
“算了,这事我帮你去问问,不过我手上没有那样的人脉,没人能一口气吃下厂房加整块地皮。”
“正好今天我要跟黑哥碰面,我问问他那边有没有门路。”
老崔猛地抬起头,身子微微往前倾,声音带着忐忑:“长庚,这事就拜托你了,不行的话也别为了去求黑哥。老樊那处比我的还大,都搁了好几年,我有心理准备。”
沈长庚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能找到合适的买家自然最好,实在不行,我再借钱给你。”
老崔摸出旱烟杆,借着灶台里的余火点上。
“说到底还是我自己没本事,折腾大半辈子,也没折腾出个啥样。”
一想到自己媳妇连进口药都吃不起,他胸口就堵得难受。
沈长庚起身走到水池边,卷起袖口,动手洗起碗筷。
听见老崔这样调侃自己,他头也没回,随口打趣。
“好饭不怕晚,你才五十出头,正是还能闯荡的年纪,别把自己说得这么丧气。”
老崔听了,扯动嘴角浅浅笑了一下,却没往心里去。
他自己都不信五十多了还能闯出什么名堂。
老崔叼着旱烟杆,一口一口慢悠悠抽着,灰白的烟雾缭绕在他脸庞。
要是年轻几年,他说不定真放手一搏了,可现在五十多了,哪里还有出去闯荡的勇气。
厂房地皮若是真卖出去,他手里就算余下一点钱,能多给媳妇续几个月的命。
厨房里,水流冲刷碗筷的声响,混着旱烟丝燃烧的细微声,谁都没有再多说话。
姜梧攸与沈长庚留下来,陪着崔婶聊了好一会的家常。
直到崔婶神色渐渐疲惫,两人见状便不再多逗留,起身准备道别。
老崔送他们到门口。
“你们路上小心点。”
沈长庚目光意味不明看向老崔,慢悠悠开口:“我们是该早点走了,再晚回去,夜里骑车,后背又该发凉。”
老崔闻言脸上一阵讪然,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这事本就是他先瞒着众人,理亏在前。
姜梧攸并不懂两人之间打的这个哑谜,只当他是单纯感慨夜里气温低,下午走天气正好,不冷也不热。
沈长庚扶好自行车车把,姜梧攸侧过身朝老崔挥了挥手道别。
老崔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许久才转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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