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富贵险中求”
曹正德犹豫了半晌,看向沈长庚。
“长庚,问你个事,你真的拒绝了黑哥那个很赚钱的活吗?”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吕正和老崔都看向他,虽然知道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但还是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是,我推了。”
曹皱起眉:“可是朱坤说,做成这一单,咱们能拿到不少,比幸亏半夜来这干活赚的又多又轻松。”
沈长庚不想兄弟之间出了间隙,把其中的利害掰开了跟几人说。
“黑哥介绍那活是改装摩托车,客人本就是想提高速度追求刺激感,钱虽然看着多,但一出事就一定是大事。”
“我不跟你们提,不是藏着发财机会,是不想拉着大伙踩坑。”
“黑哥想做的是私自改装,没有正规手续。眼下法律摆在那里,这事是不合法的,出了事最轻是情况就是人没死,但是公安和厂商一定会追究到底的。”
“最坏的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曹正德、吕正还有老崔。
“黑哥和朱坤一心想挣快钱,我拦不住他们,可我不想让你们也走上这条路子。”
吕正手里的螺丝刀“咔嗒”掉在地上,脸色白了几分。
“我就知道那小子没憋什么好屁!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合着这钱赚得这么危险。”
吕正弯下腰把螺丝刀捡起来,攥紧手里的螺丝刀,越想越后怕。
“亏得沈哥你看透他们,没头脑一热跟着掺和,他们这是打算拉着咱们一起往火坑里跳啊。”
老崔缓缓点头:“长庚,你看的通透,咱们上有老下有小,不该挣的钱不能挣。”
沈长庚叹了口气。
“钱谁不想挣,挣了也得看有没有命花。”
吕正和老崔认同的点点头。
一旁的曹正德垂下眼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电路板,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些什么。
这活……真的有那么危险吗?
不是常说富贵险中求,风险越大,来钱也就越多?要是真能做成这一单,拿到手的钱,怕是要抵得上在这里熬好几个月。
再说,谁不惜命啊,越是有钱人,才越是惜命。他们肯定会小心,应该没那么容易出事吧。
而且黑哥他们既然敢张罗这件事,肯定方方面面都仔细掂量过,应该没那么容易出事吧。
沈长庚说的那些又吓人,他眼光一向准。
曹正德眉头微蹙,两种想法在心里拉扯,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厚利,一边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祸事,两个小人在脑子打架。
沈长庚察觉到屋里气氛有些低沉,大伙心里想比都想着刚才那番话。
沈长庚重新拿起工具看向众人。
“来,抓紧手上的活,争取这两天收尾。”
老崔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衣襟。“行,你们安心干活,我出去守着。”
他唤了一声蹲在墙角的土狗,那傻狗立刻支棱起耳朵,摇着粗尾巴,颠颠跟在老崔脚边,一人一狗往院门口去站岗,留意有没有外人靠近。
曹正德摇了摇脑袋,把心里那些纷乱念头暂且压下去。
拿起搁在桌上的元件与螺丝刀,沉下心投入手头的活计。
吕正也不再琢磨刚才的话题,手腕一动,螺丝刀转得利落,拧起螺丝咔咔轻响。
车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螺丝磕碰的细碎动静。
老崔守在院门口,土狗趴在他脚边,时不时抬起脑袋,耳朵转来转去,警惕地盯着院外的动静。
十点,三人停下手里的活,收拾好工具,把零件归置妥当,从屋里走了出来。
夜色已经沉下来,晚风带着凉意。
曹正德和吕正推着各自的自行车,跨上车座,同老崔打了声招呼,蹬起车子,朝着不同方向回家。
沈长庚正打算骑上自己的车回家,身后传来老崔的声音:“长庚,你等一下,我有事想问你。”
沈长庚从自行车上下来,看着老崔朝他走过来,开口问道:“老崔,怎么了?”
老崔搓着粗糙的双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上带着局促,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方才我在听见你们讲的话,听那意思,是打算跟黑哥拆伙了?”
沈长庚垂眸想了想,如实回道:“现在还说不准,得看黑哥是不是打算撇开我们单独干。”
老崔眉头拧起来,心里发悬。
“那……你们往后是不是就没活干了?”
沈长庚抬手拍了拍老崔的肩膀。
“老崔,市场很大,不愁找不到活。只是往后的活儿,不会像之前那样稳定。”
“不过你放心,只要我们接着干一天,你的房租,我一分都不会拖欠。”
老崔听见这句保证,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些,悬下的心稍稍放下。
他弯腰摸了摸脚边土狗的脑袋,低声道:“我信你,有你这话,我安心了点。”
“我也是没办法,家里……”
沈长庚忽然想起崔婶身子一向不好,常年要跑医院。
“崔婶最近身体怎么样了?今天怎么没跟着您一块来?”
老崔的手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又拧起来:“还是老样子,身上总没力气。晚上睡不安稳,这会儿在家躺着休息呢,不大敢出来吹夜风。”
土狗察觉到主人的情绪,抬起脑袋蹭了蹭老崔的脚边。
“老是有什么难处,别一个人硬撑,跟我说。”
老崔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你这么多年帮我们不少了,好在她能躺着歇会儿,不用遭太大罪。”
看着老崔这副模样,沈长庚心里也跟着不好受,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宽慰的话才合适。
老崔抬眼望了望天色,摆了摆手,笑着催他:“不早啦,赶紧回家去吧,别让你老婆在家等急了。”
沈长庚回过神,点点头,伸手握住自行车车把:“好,那我先走。崔婶那边,您多留心。要是有急事,随时可以去机械厂找我。”
“哎,晓得晓得,路上小心。”
老崔应着,脚边的土狗也站起来,抬起脑袋低低呜咽一声,尾巴轻轻摇了两下,也在学着老崔跟沈长庚道别。
沈长庚看着今天不闹脾气的狗,笑着说:“改天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跨上自行车,蹬起脚踏,车轮碾过土路,朝着机械厂家属院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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