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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你说……二哥提前知道这件事吗?”


方小珍就算再迟钝,也觉出饭桌上的气氛冷了下来。

她猜,许是因为为民还没分到工作的缘故,便主动开口替他解释:“为民没上班这段日子正好歇歇,还能带着我和夏夏在城里转转。”

“我今天坐车过来,看见好多好几层的楼房,听说还有那种好几层、专门买东西的楼哩!”

陶婉清勉强扯出一点笑容,顺着她的话搭腔:“是,城里有国营商店和百货大楼,有空了你们可以去逛逛。”

李秀琴心里叹气:你们吃饭的问题还没解决呢,逛楼难道不花钱吗?

沈长庚适时开口:“我确实听过不少回城知青都在排队等分配。前阵子就有几个排队等工作的知青,分到我们机械厂,前几天才刚上岗。”

“二哥耐心等等,肯定能轮得到的。”

徐为民抬眼,朝沈长庚感激点了点头,“我相信知青办,安排工作这是时间的问题,他们也很忙,但只要有工作,肯定就马上通知我了。”

话说出口,像是说给桌上众人听,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只是话音落时,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陶婉清顺着话接了一句:“你看,长庚厂里就有先例,这么听着,心里也踏实些,只要手续齐全,慢慢等总能等到的。”

方小珍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好消息:“哎呀,真的?那可太好了!等为民分到厂里上班,就能按月领钱了!”

徐建华看向二儿子:“话虽这么说,可你也不能光在家干等。有空就多往知青办跑跑,主动问问消息,催一催,别等着人家找上门。”

“办事的人手头事情多,你不去问,说不定就把你排在后头了。”

徐为民应了一声:“爸,我记下了,我明天就过去问问。”

方小珍听得连连点头,在她看来,多跑几趟,好事就来得更快,她明天一定要早点起床催促为民去知青办。

徐远帆早就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悄悄用胳膊碰碰徐夏,“快吃快吃,吃完咱们出去玩弹珠。”

徐夏听不懂大人说的奇奇怪怪的话,心里惦记着玩弹珠,加快吃饭的速度。

等众人差不多放下筷子后,徐远帆一下子从板凳上蹦起来,拉着徐夏的小手,兴冲冲往外跑,嘴里喊着:“走,咱们去院子里打弹珠!”

徐夏被他拽着,回头看了一眼爸妈,才跟着跑出门,小院里很快飘来两个孩子的笑声。

时候不早,姜梧攸跟沈长庚也起身准备走了。

陶婉清送到门边叮嘱:“你们俩路上小心。”

徐建华跟在后头,“小沈你骑车慢点,天黑了,留神路上。”

“徐叔我会慢点骑的。”

徐为民、方小珍还有李秀琴都站在门口相送。

方小珍挥着手:“你们俩有空再回来耍!”

沈长庚和姜梧攸点点头,随后消失在楼梯里。

目送两人走远,陶婉清才转身回屋,随手把门掩上。

*

徐家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都在福宁街上,所以沈长庚放慢了速度骑着。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姜梧攸舒服地半眯起双眼,任由晚风掠过发梢,耳畔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响。

姜梧攸慢慢睁开眼,“你饭桌上说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沈长庚头微微侧过头:“哪件事?”

“就是有知青排队,分到你们机械厂,已经上岗的那个。”

“这件事情的确是真,确实有几个。”

“不过,里头竞争可大了。那几个等到工作的人,他们要么是退伍军人,直接安排到各个厂的保卫科,要么是下乡时做出过重大成绩的知青,才直接分到厂里做文职工作。”

“普通排队的话,可能真进不了我们厂。毕竟我们厂现在老技工还没退休,年轻技工每年从各个学校择优选拔,又或者是老职工的子女盯着,缺岗位但不缺人才。”

“我方才那样讲,也是想给二哥一点盼头。”

姜梧攸靠着他的后背,静静听着,“原来是这样。”

“其实棉纺厂也不缺人,我们厂里工人大多都是纺织技校出来的,一毕业直接上岗。”

“像我做的文员岗位,是要考试才能进去的,我也没听刘姐说起,最近有知青招进我们厂里。”

沈长庚脚下蹬车的节奏慢了几分,“你看,我们俩厂子情况都一样,那就是现在所有单位情况的差不多。”

“各个岗位都卡得紧,不是回城就能安排工作的。除了自身得有实力,还得靠运气,恰巧等到哪个老职工退休,他才能补上去。”

姜梧攸的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说:“我担心二哥等不到知青办分配工作,大哥大嫂脸色会越来越不好看。”

“说到底,他们本来就没有养二房的义务,家里多了三个人要买高价的商品粮,压力确实大很多。”

沈长庚握着车把,点了点头,脚下依旧保持着平稳的速度。

“这话实在,眼下二哥一家刚回来,我看出来徐叔对他很愧疚,大哥大嫂也不好说什么,所以现在家里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气。”

“但长期贴补口粮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再好的亲情,日子一长,柴米油盐样样都要花钱,矛盾藏不住,开销也熬不住。”

“住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旦心里的疙瘩攒多了,几句话就能吵起来。”

姜梧攸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嗯,所以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原以为二哥一家回来,就是万事大吉、阖家团圆了,哪里想到,后头还有困难呢。”

姜梧攸带着一点迟疑开口:“你说……二哥他提前知道回城不会立刻分配工作,得排队等着这件事吗?”

话一问出口,她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只是想听听他的想法。

沈长庚沉默了一会。

“可能吧,也许二哥一心想着回来,想着只要回了城,早晚能分到一份工作。人盼一件事盼久了,就容易往好处想,那些难处下意识就忽略掉。”

“二哥心里大概默认,只要能回来,工作早晚都会有。至于排队要排多久、名额有多紧,未必真的考虑过,妻女和粮食问题也从未想过会给徐家带来多大的负担。”

“现在人已经回来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愿二哥心里有数,早点做打算,别光等着分配。”

沈长庚把车子慢慢拐进窄巷。

“为什么乡下人都喜欢往城里跑,就是因为城里机会多,不只有国营厂一条路,找点零活、临时工,多少能挣一点补贴家用。”

“只是很多知青眼里,瞧不上临时工,觉得白熬了这么多年。”

姜梧攸摇了摇头,声音顺着晚风飘到沈长庚耳边:“我觉得最怕的是,不是你不肯出力,而且是有没有地方给你出力。”

沈长庚将车停下,“咱们能看见这一层,二哥未必能体会,没事,等他跑几趟知青办,碰几回钉子,兴许才能明白,事教人一教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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