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两位,过来签字吧”
沈长庚将鼓囊的布袋子放到沈芸脚边:“梨子带回去慢慢吃。肉干留着你平日里嘴馋的时候吃。”
沈长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不早了。
“爸,妈,户口本呢?我今天要去领证。”
沈母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听见这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酒席都还没办呢,急啥?媳妇还能跑不成?”
沈和平也没有想到儿子动作会这般迅速。
“我们报告两边单位都批完了,早把证领下来,我们也好着手收拾装修分配到的房子。”
沈母反应过来,慌忙站起身:“你看我这脑子,早点领证也好,我这就进屋去取户口本。”
沈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纸信封,里面装着户口本,递过去的时候,手却没有松开,看着沈长庚的眼睛,“你想好了?”
沈长庚接过信封,“想好了。”
沈长庚把户口本放进口袋里,走到门口弯腰换鞋的时候,沈芸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
“老三,结了婚就是大人了,别像之前那样混日子了。”
“知道了,姐。”
他合上门,发出一声轻响。
*
徐家。
姜梧攸收拾了一番从房间出来,她妈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收音机里放着一段咿咿呀呀的歌。
姜梧攸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指搭在膝盖上,酝酿了一下才开口,“妈,户口本呢?”
陶婉清猛的转头,“今天就去?”
她原本以为,会过几日的。
“嗯,我们俩报告都打好了,早点领证就可以早点装修房子。”
陶婉清关掉收音机,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昨日饭局之上两家已经商议妥当,可真正到拿户口本这一步,她心中依旧百感交集。
陶婉清沉默了几秒,“优优,妈再问你最后一遍,真的想好了?确定是他?”
姜梧攸没有丝毫迟疑,眼神清亮而坚定,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
“妈,我想好了,就是他。”
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哪来那么多喜欢他的理由。
她相信自己的选择。
沈长庚不会让她失望的。
何况婚姻本就是一场风险极高的赌博。
赌输了又怎么样?
沉没的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及时止损就好,她有重来的资本。
“妈,你相信我。就算我跟他过不下去,我有工作、有稿费,离了婚我照样能养活自己。”
“再说,我不是还有你和徐叔吗?我回来,难不成家里还缺我一口饭吃?”
陶婉清看着她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妈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但养个你还是小意思的。”
陶婉清缓缓站起身,“也罢,既然你们两个年轻人已经商量好,报告也批完了,我不拦你。”
说完,陶婉清转身走向里屋,前去取出昨天就准备好的户口本。
“去吧,别让他等太久。”
姜梧攸接过户口本,低头看了一眼封皮,然后抬头对她妈笑了一下,“妈,谢谢。”
“谢什么。”陶婉清在藤椅上重新坐下来,“赶紧去吧,早去早回。”
陶婉清心口忽然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难过。
没结婚之前女儿可以天天回家吃饭,跟她撒娇。
可只要今天这一纸证书一办完,身份便全然不一样。
以后或许隔几日才回来一趟,再往后,说不定要隔上几周,甚至几个月才能踏回这扇家门。
女儿要去经营属于她自己的小家,要围着丈夫、围着新的生活打转。
陶婉清脊背微微向后靠在藤椅,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藤条扶手,目光望着女儿的背影。
大门开合,女儿已经走远了。
明明不大的屋子,一下子显得冷清了不少。
她重新端起那杯茶,收音机里的戏曲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但她已经听不进去在唱什么了。
陶婉清在心里暗暗拿定了主意。
她就是实打实的女儿脑,心里时时刻刻都想着女儿。
如果优优敢超过一个星期都不回来?
那她就带上老徐,去女儿家给她做爱吃的菜。
*
民政局前。
姜梧攸远远就锁定了沈长庚。
他站在门口,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后背挺直,肩膀的线条把衬衫撑得平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拿着牛皮纸信封,目光平视着前方,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他脸上。
姜梧攸的脚步慢了一拍。
她见过他懒散靠在椅背上的样子,见过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炒菜的样子,见过他穿着工服下班的样子。
唯独没见过他穿得这么正式、站得这么笔直的样子。
她定了定神,快步走过去。
沈长庚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来,看见是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个人眼底盛着藏不住的笑意,就这么静静对视着,周遭来往行人的喧闹仿佛一下子离得很远。
姜梧攸心口轻轻一颤,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攥紧怀里揣着的户口本,指尖都微微发烫。
“你来了。”沈长庚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细细打量着今天的她,她今天有点不太一样,但说不上来。
沈长庚在婚后才了解到那是化妆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你倒是打扮得这样正式,看着……有点陌生。”
沈长庚低低笑了一声,向前靠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几分,气息交融。
“今天是领证,一辈子就这一回,总要穿得郑重些。”
听见“一辈子就一次”姜梧攸耳朵瞬间发烫,慌忙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沈长庚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手里捏紧装着证件的牛皮信封。
“那我们进去吧。”
沈长庚自然地接过姜梧攸手里的户口本,着她一同走进办事处大厅。
大厅里人声嘈杂,一排窗口依次排开。有结婚的、离婚的、咨询离婚的、调解离婚的。
姜梧攸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窗口,一时有些眼花缭乱。
反观沈长庚神色从容,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朝着其中一扇窗口走过去,仿佛来过无数次。
姜梧攸跟在他身侧,心里十分诧异,“你怎么这么清楚,对这里很熟悉?”
沈长庚将两人的证件一一取出来摆放在柜台上,侧过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她,唇角噙着的笑意。
“昨天我特意抽空过来踩过点,摸清了登记窗口在哪,也问清楚需要带齐哪些材料,免得今天手忙脚乱。”
听完这句话,姜梧攸整个人都怔住了,呆呆站在原地。
两个人一对比,自己好像没有他这般郑重对待今天领证这件大事。
窗口里面的办事人员抬眼看了看两人,低头开始核对户口本与单位开具的结婚报告。
沈长庚敏锐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微微侧过身子,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
“我提前过来,是想做完万全准备,确保今天我们能领上证。”
“往后家里的琐事交给我。”
办事员看着面前郎才女貌的两个人,将两张申请纸张推到二人面前。
“两位,过来签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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