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也没见出什么事,顶多肠胃通畅罢了”
沈母握住女儿的手,目光看向她的肚子,“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跟家里说呢?”
沈芸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了一下,“我……”
刘建出声:“我妈说了五个月以后才能告诉外人,怕人多知道不好。”
刘建说完这话,眼角飞快地扫了身旁的妻子一眼,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怪。
沈父沈母脸上的神色当即沉了下来,沈母握着女儿的手不自觉收紧几分,心口一阵发凉。
沈母难以置信看向刘建:“外人?我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肚子里怀的是我们沈家的外孙。合着在你妈眼里,我们做父母的反倒成了外人?”
一旁的沈和平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色也是凝重。
听见女儿怀孕时满心都是担忧牵挂,没想到他们娘家人反倒成为外人,女儿怀孕也不能提前向娘家报喜。
“孩子头三个月胎相不稳,不方便告知外人我们可以理解,可是什么叫五个月之后才能告诉外人。”
沈芸头垂得更低,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沈母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中又气又疼。
气的是婆家这套规矩,把亲生父母划到外人之列;疼的是自家女儿,在婆家凡事都要听从婆婆安排,连怀孕这种天大的事,都不敢第一时间回娘家诉说。
屋子里一时陷入沉闷。
刘建察觉到二老神色不悦,连忙开口打圆场:“妈,爸,不是那个意思,这都是我妈乡下老说法,图个母子平安,并不是有意把你们当外人。”
听着刘建这番辩解,沈母直接朝刘建翻了个大白眼。什么乡下老规矩,在她看来,分明就是封建陋习。
沈和平坐在一旁目光带着压迫看向刘建。
刘建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虚汗。
沈父不愿吓到女儿,放缓了语气说道:“既然如今事情我们已经知晓,别的暂且不论。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沈芸养胎。家里重活万万不能再让她沾手。你们小两口,心里一定要有数。”
沈母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一胎可千万要当心,别跟以前那样折腾了。”
沈芸点了点头,“妈,我知道的,这次从知道有了之后就一直躺着,除了上厕所下床,别的时候都没敢乱动。婆婆连地都不让我擦,饭也端到床边来吃的。”
沈母听见这句话,表情僵住,她的女儿在家地都不会擦,到了婆家只有怀孕了才不用擦地。
这毕竟是她自己一定要嫁的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到这种人家,只能怪她命不好。
沈母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那就好,这次可千万要保住。”
沈芸听见母亲这句叮嘱,想起前几次意外流产,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一下子翻涌上来。
这些日子小心翼翼卧床,整日悬着一颗心。
没怀之前整天喝婆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偏方,怀了之后又整天“为了她好”限制她下床活动。
水汽迅速漫上眼眶,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面打转,她慌忙垂下眼皮,睫毛止不住地颤动,泪珠还是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妈……”她嗓音哽咽,只吐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沈母看见女儿落泪,心口又是一揪。
她心里清楚,女儿流下的眼泪,多半是在婆家积攒下的委屈。
重重叹了一口气后伸出手,她能做的也只是替女儿擦去脸上的泪水。
一旁的沈和平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里又是无可奈何。
当初是女儿铁了心非要嫁过去,如今木已成舟,再多指责,也无济于事。
刘建坐在边上,低声劝道:“好好的怎么哭了,现在可不能情绪激动,对肚子里孩子不好。”
“呵。”
沈长庚靠在椅背上,眼神冷淡地扫过刘建,眼里是不屑与不满。
她姐为了给他繁衍后代受了那么多委屈,他倒好不想着体谅妻子心中苦楚,第一时间只惦记肚子里没成型的孩子。
沈芸连忙吸了吸鼻子,慌忙抬手抹掉脸上残余的泪水,生怕弟弟和丈夫再起争执。
沈母侧过头瞥了一眼儿子,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再多言生事。
“芸芸你坐着别动,今天妈买了你爱吃的香梨,又大又甜,我去厨房给你切点。”
沈母进了厨房之后没有立刻拿水果,站在水池前面,背对着客厅,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然后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才开始削梨。
不一会,端着切好的香梨走出来,把盘子放在茶几上。
“芸芸你现在要多补充营养,光靠食物不够,还得多吃的新鲜水果,补充维生素。”
沈母眼角却意有所指地斜向一旁坐着伸手拿梨的刘建。
“如今你好歹也是百货公司主任了,工资待遇都不差,家里条件是过得去的。让你妈别总抱着乡下那一套过日子,总买些放蔫了的烂苹果、磕坏的香蕉回来。”
“怀着孩子的人哪里能总吃这些。买点芸芸爱吃的新鲜水果能花多少钱?孩子大人的身子才是头等大事。”
刘建知道句句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妈在乡下生活了大半辈子,生活习惯一时真没法改过来。
而且她妈不也是这样给他养大了?还养的这么出息。
说到底就是城里人挑食。
况且又不是只有沈芸一个人吃苹果香蕉,他和他妈不也吃吗?
这么多年也没见出什么事。
顶多肠胃通畅罢了。
沈和平默许了妻子这番敲打。还觉得妻子这番伶牙俐齿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她年轻的时候。
刘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慌忙应答:“妈,您说得是,回去之后我一定跟我妈好好说一说,往后都买新鲜的水果回来。”
沈芸拿起叉子叉起一块雪白的香梨送进嘴里。
确实又甜又多汁。
她一言不发,一块接着一块。
一旁的刘建看见她这般狼吞虎咽的模样,脸上更加难堪。
沈母静静地望着女儿,心口阵阵发酸。
沈和平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视线移向窗外,不忍心再看女儿这副模样。
沈长庚眉头紧锁,攥紧了拳头,去厨房把剩下的几个香梨仔细装进布袋子,又从柜子里翻出她妈怕沈望下课饿专门晒的肉干,一并塞进袋子里。
等他提着袋子走回客厅,看见她姐沈芸还在伸手去拿盘中剩下的梨块。
他快步走上前,出声阻拦:“姐,梨性寒,怀着孕少吃一些,别贪嘴。”
经他这一提醒,沈母才猛然回过神来,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对对对!瞧我,反倒把这事忘干净了。”沈母连忙伸手,直接把果盘从沈芸面前挪远。
沈芸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嘴里清甜的滋味还没有散去。
刘建听见对孩子不好,神色变了变,瞥见沈长庚警告的眼神,又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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