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上门女婿呢”
周末上午,国营饭店二楼靠里的包厢里,沈长庚坐在圆桌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刚指向十点五十。
桌上已经摆了六道菜,红烧肘子、清蒸鲈鱼、糖醋排骨、油焖大虾、锅塌豆腐、一盆老火鸡汤,还有几道爽口的素菜,摆得满满当当的。
沈母坐在旁边,脸色阴沉的看着这些菜。
“我说你这一大早的,八点就把我们从家里拽出来,催命似的,结果人家女方还没到呢,菜先上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上门女婿呢。”
沈和平在旁边端着一杯茶喝着,目光在满桌的菜上转了一圈,目光里也是不满。
“你这媳妇还没娶进门呢,就屁颠屁颠赶着要做人家女婿了。菜点这么多,你花了多少钱?”
“我又没花你们钱。”
沈母嘀咕了一句:“那我可跟你说,这顿饭钱你自己掏,别指望家里给你报。”
“我知道,没指望你们出。”
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站起身把茶壶里的凉水倒掉,重新续上热水,盖子盖好,才转身往外走。
沈母抬头问他:“你去哪儿?”
“去楼下等着,他们快到了。”
沈长庚脚步踏出房门,屋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沈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满脸不痛快,转头对着一旁坐着的沈和平,语气满是阴阳怪气。
“你瞧瞧,瞧瞧他这副模样。人还没上门呢,他倒急着下楼去候着。我看这儿子算是白养了,合着辛辛苦苦拉扯大,到头来是给别人家养的。”
她往椅背上靠,心里憋着一股火。
“这媳妇都还没娶进家门,这一颗心早就完完全全偏向外边去了。往后真成了家,哪里还会记得我们这对做父母的。”
沈父眉头微蹙:“少说两句,人马上就要来了,别叫亲家听见笑话。”
沈母心头净是不满:“我还不能说了?他以前事事都向着家里,自从遇上徐家那继女,处处跟我们对着干。彩礼要的高,聘礼老大媳妇有的他媳妇也要有。”
“将来成了婚,他媳妇在一旁撺掇,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他挣的工资,怕是半分都别想再交到这个家里。”
“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不指望他能帮扶家里,就希望他别拖老大老二老四的后腿就行,现在可倒好,一门心思全扑在女方那边。”
沈父指尖摩挲着搪瓷杯的杯壁,脸色也不好。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婚事是长庚自己认准的,那姑娘条件摆在那里,该有的礼数本就不能缺。”
沈母听罢冷笑一声:“条件再好又怎么样?女孩子家性子太有主意,未必是福气。”
“就怕往后,我们这个当爹娘的,连说句话都要看儿媳妇脸色。”
*
沈长庚走到国营饭店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一辆公交车停在斜对面的站台上,车门打开。
最先下车的是姜梧攸,她穿着一件浅粉色连衣裙,头发用一条粉色发绳绑着,模样干净清爽,比平时看着更加利落温柔。
紧随其后,陶婉清、徐建华夫妇跟着下来,最后两步,大哥徐为国、大嫂李秀琴也一并跟着下车,夫妻俩穿着整齐干净。
今天是两家正式碰头谈婚事,徐家这边特意让哥哥嫂子一起到场,既是撑场面,也是帮妹妹把关、撑腰。
姜梧攸抬眼,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饭店门口的沈长庚,唇角轻轻扬起,朝他温和笑了一下。
沈长庚脚步骤然顿在原地。
她这一笑,比正午的太阳还要明媚耀眼,亮得让人心里发晃。
他瞬间看怔了,街边的人声嘈杂、车辆过往的动静仿佛全都褪去,整片天地里,只剩下她眉眼弯弯的温柔模样。
好几秒后他才回过神,耳尖悄悄泛起薄红,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稳住神色,抬步上前迎接。
他先对着长辈问好,目光再礼貌落在徐为国和李秀琴身上,礼数周全。
“陶姨,徐叔,徐哥,嫂子,你们来了。”
陶婉清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侧头打量了一眼国营饭店的门面,语气温和:“这饭店找的挺好,你费心了。”
“应该的。”沈长庚侧身让出门口,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包厢在二楼靠窗位置,光线好,也安静,适合说话。”
徐建华走在前面,路过他身侧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小沈,菜都提前点好了?”
“都点好了。不知道合不合大家口味,要是不合适,随时再加。”
徐为国跟在旁边,安静看着沈长庚待人接物的模样,默默替妹妹观察人品气度。
大嫂李秀琴也是面带浅笑,目光温和,不多言语,全程紧跟在婆婆身旁。
这个场合帆帆来不合适,就把他放在邻居家里了。
沈长庚稳步引路,分寸极好,不抢不慌、稳重有礼。
姜梧攸走在他身侧,余光忍不住悄悄看他。
白衬衫配军绿色长裤,衬得他肩宽腰直、脊背挺拔,整个人干净又端正。
她心头轻轻一跳,赶紧敛了敛心神,可视线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悄悄偏向身旁男人从容沉稳的侧影。
一行人有序上楼,走向二楼包厢。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屋内的沈父沈母立刻起身。
沈长庚上前一步,介绍两边亲友。
他先看向自己父母:“爸、妈。这是梧攸的妈妈和徐叔,这位是梧攸的大哥、大嫂。”
说完,他又转头面向徐家一行人,认真介绍:“陶姨、徐叔、徐哥、嫂子,这是我爸,我妈。”
沈父沈和平率先上前,礼数周到,先和徐建华握手,又客气朝徐为国点头致意,沉稳大气:“一路辛苦了,快坐快坐。”
他常年在体制内做事,谈吐稳重、笑意得体,热情却不谄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母杜静立刻跟上,脸上扬起标准温柔的笑意,上前与陶婉清温和寒暄、浅浅贴面示意,姿态从容大方。
“我是长庚妈妈,我叫杜静。长庚在家总提起梧攸,今天总算两家正式见面,真是难得。”
她面上笑意十足,挑不出半点失礼,心底藏的不满一丝不露。
陶婉清淡淡含笑回应,目光沉静,不动声色打量沈母神色,一眼便看出对方是皮笑肉不笑、客套敷衍。
陶婉清心底瞬间了然。
优优这未来的婆婆,看着体面,实则心思深沉、拿捏架子。
若是她将来单独和公婆同住,日子必然受气难熬。
幸好!
婚后小两口单独居住、不跟公婆同住,陶婉清心里那点沉甸甸的顾虑,瞬间松了大半。
小两口单独住,就算婆婆心思再多、再偏心,也拿捏不到她女儿头上。
只要沈长庚始终站在媳妇这边,两口子气往一处使,小两口日子就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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