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二房下个月底回来”
姜梧攸到家的时候,楼道里已经暗下来了。
推开门,客厅里的灯亮着,收音机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屋子。
嫂子李秀琴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儿子,手里正剥着花生。
看见姜梧攸进来,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剥花生。
徐建华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看报纸,听见门响放下报纸,“优优回来了?”
“嗯。”姜梧攸换了鞋,把包挂在墙上的钩子上,“徐叔,我妈呢?”
“在厨房。”徐建华说,目光又回到报纸上。
姜梧攸走进厨房,陶婉清正站在灶台前炒菜,锅里的油滋滋响着,蒜末下了锅,香味一下子漫开来。
听见动静,陶婉清侧过头来看了一眼,“优优回来了?今天下班挺晚的。”
“去了一趟供销社,找叶盼聊了会儿天。”姜梧攸靠在水池边上,看着她妈把切好的青菜倒进锅里,翻炒了两下,翠绿的叶子沾上油光,看着就有了食欲。
“明天周六不用上班吧?”陶婉清问。
“不用。”
“那正好,明天把家里那几件厚衣服拿出来晒晒,秋天过完就冷了。”
姜梧攸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锅里的菜,“妈,今天吃什么?”
陶婉清斜她一眼,语气佯装不耐烦:“不会自己伸头瞧瞧啊?”
“徐叔炖了排骨汤,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醋藕片。”
“我再炒个青菜就可以吃饭了。”
姜梧攸闻言弯了弯唇角,自然看穿母亲口是心非的模样。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搭在灶台边,笑着打趣:“知道妈和徐叔最疼我了。”
陶婉清手里锅铲一顿,嫌她碍事,伸手把人推走,“别凑过来,油烟呛人。”
姜梧攸听话地往后退了半步,乖巧说:“那我先洗手,等会儿帮忙端菜。”
陶婉清应了一声:“嗯”,手中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吃饭的时候,一大家子围坐在桌子前。
姜梧攸坐在她妈旁边,对面是李秀琴和徐为国。
徐远帆坐在李秀琴腿上,抓着一根筷子敲碗沿,铛铛铛的,李秀琴把筷子从他手里抽走了,换了一块排骨给他拿着啃。
徐父夹了一筷子菜,“为民下午来信了,手续办完估计要下个月底就能回来了。”
李秀琴低头给儿子擦了擦嘴,没说话,但姜梧攸注意到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徐为国看了妻子安分的样子,又收回目光,低头扒饭。
李秀琴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姜梧攸那边飘,她倒要看看,小姑子没嫁出去,二房又要回来,哪来多余的房间。
姜梧攸低头喝汤,她碗里的排骨汤还是热的,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还有几粒枸杞。
徐建华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膝盖上,看了李秀琴一眼,“我是这么想的,明天我去厂里问问,看能不能给为国申请到宿舍。”
“如果厂里没有宿舍了,为民一家回来,他女儿丽丽跟着优优睡,他们俩夫妻晚上就先在客厅拉个帘子睡,白天再把铺盖收起来。”
“我当年小时候条件比这更艰苦,一大家子挤在一间屋里也是这么过的。”
“至于优优……”徐建国看向姜梧攸,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她还没结婚,一个女孩子不能没有自己的房间。这间屋子她住了十几年,就是她的。谁来了也不能让她搬出去。”
徐建华说完这番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李秀琴知道公公申请宿舍这个只是托词,徐为国工龄不够,还是本地人,怎么可能申请得到单独的宿舍。
但也没想到公公宁愿让自己亲儿子住客厅,也不愿意把继女嫁出去腾房间。
陶婉清扫了一眼李秀琴,两个眼珠转溜转溜的,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后半顿饭吃得安静,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嚼东西的声音,偶尔徐远帆敲两下碗沿的声音。
没有人再提房间的事。
徐叔的话像一块温热的石头,沉沉地落进姜梧攸胸口,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从小就听人说她是拖油瓶,是妈妈带过来的累赘,作为继父能说出“她住了十几年就是她的”这种话,是她没想到的。
她在这个家里住了十八年了,徐叔给她的印象一直是除了她妈的事,旁的事他不怎么过问。
可徐叔今天帮她撑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是个女孩子,她要有自己的房间,谁也不能让她搬出去。
这话的分量她听出来了。
饭后她去厨房洗碗,陶婉清走进来站在她旁边,“优优,你今天晚上怎么了?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没什么。”
“你别理你嫂子,这个家还没到她做主的时候呢。”
姜梧攸把洗好的碗摞在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妈,我知道的。”
知道你和徐叔是真心实意的为我好。
此刻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叶盼下午说的那些话。
如果一定要找个人搭伙过日子,那为什么不找一个她看着养眼、人不多事、家底厚还厚实的人呢。
她忽然觉得,跟这样的人过日子,应该不会太累。
脑子里那个念头还在转,越想越觉得有几分道理。
沈长庚看着不像那种要她上交工资的人,毕竟他自己也有工资。
他也不像是那种会嫌她花钱太多的人,他自己穿的那双鞋就不便宜。
至于家务活,她想了想,觉得沈长庚应该比她强一些。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如果跟他结婚,她就不用住在这么多人的小屋里了,不用每天听着嫂子话里带刺的闲话,不用让她妈和徐叔夹在中间为难。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搬出去,不是被赶走的,是自己选的。
这个念头一旦浮上来,越想越可行。
姜梧攸在厨房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感觉心里的那些杂乱的东西忽然有了一个方向。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穿过客厅,往自己房间走去。
经过沙发的时候,她妈已经去洗澡了,客厅里的收音机还在响着,里面的人不知道在演什么,一片笑声和掌声从屏幕里传出来。
徐远帆从李秀琴怀里挣出来,跑到茶几边上,伸手去够桌上的花生米,够不着,又回头看他妈。
李秀琴站起来,走过去帮他把花生米拿下来,塞了一颗在他嘴里,又坐回沙发上。
“徐叔,明天晚上不用给我留饭了,我跟朋友出去吃。”
“又是跟叶盼去的吗?”徐建华从报纸上方抬起头来。
“嗯……还有一个朋友。”
徐建华点了点头,他向来不爱探究孩子们交友的事,又低下头去看报纸了。
姜梧攸回到房间,反手合上屋门。
她坐到桌边,指尖无意识敲着木桌面,脑海里开始打算明天去找一趟沈长庚了。
叶盼说条件相同可试着相处,可感情若是从一开始就藏着含糊不清的隐患,往后只会滋生更多矛盾。
她不想稀里糊涂地接触,凡事坦开说透,才不会埋下隐患。
第一件,她不可能辞职在家。
第二,若日后相处,他不能理所当然要求她一味忍让妥协。
第三,两个人接触,平等相待是前提。
一桩桩在心底罗列清楚,姜梧攸长长呼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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