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北洋的规矩到此为止
黄兴起身,郑重应下。
“既然总统愿意以和谈解决,我便去一趟。竞存那里,我尽力说服,争取让双方早日坐下来。”
他没有把话说满。
陈炯明愿意接触北方,不等于已经答应交出广东。军政府内部意见不一,粤军将领各有顾虑,任何一处谈不拢,都可能让事情生变。
“不过,临行之前,还有两件事要请总统明示。”
“你说。”
“谈判的底线是什么?另外,竞存若接受中央安排,往后如何安置?”
黄兴看向袁克文。
“这些不先说清楚,见了面,我也不能擅自许诺。”
袁克文重新坐下。
“底线只有一条,广东必须接受中央统辖,不能再保留一套与中央分庭抗礼的军政机关。”
黄兴缓缓点头。
若仍旧南北各行其是,这一趟便算不得促成统一。
“至于接管的步骤、军队的交接,可以坐下来商量。”
袁克文接着说道:“陈炯明有什么顾虑,你让他当面提。能解决的,就拿出办法,不必让他猜中央的心思。”
“他的职务,总统可有考虑?”
“有,两套安排,让他自己选。”
袁克文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调往北平,担任国防部次长,授陆军中将军衔,主管全国征兵与地方警备事务。”
黄兴抬起头。
这个安排,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
国防部次长不是挂名参议,全国征兵、地方警备,是有实事可做的差遣。
“总统是准备让他真正管事?”
“自然。若只给一个名头,你拿去劝他,他会信吗?”
袁克文看着黄兴。
“他带过兵,也熟悉地方。肯为国家做事,就有合适他的位置。”
黄兴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放松下来。
他愿意走这一趟,却不愿拿几句空话去劝昔日同志。如今有了具体职权,见面时便能把中央的诚意讲明白。
“第二套呢?”
“他若不愿北上,想留在南方,就任广东守备司令,授少将军衔。”
袁克文顿了顿。
“若觉得守备事务不合心意,也可以进入主力集团军任职。具体做什么,等他表明意愿之后再议。”
“留在广东,也可以?”
“可以。但守备司令是中央任命的军职,服从中央军令,不是换块牌子,继续做一省之主。”
这句话说得清楚,黄兴也听得明白。
袁克文愿意留用陈炯明,却不打算保留广东割据的旧局面。给职务、给军衔,与把地方重新交给个人,是两回事。
“这些条件,我会原样转告。”
黄兴沉吟片刻,又道:“竞存最牵挂的,恐怕还是粤军与地方交接。个人职务,他未必先谈。”
“那就先谈他牵挂的事。”
袁克文将手按在桌沿。
“拿出十足诚意,不必急着争一两句话的高低。我们要的是和平解决广东革命军政府的问题,避免战火蔓延。”
“只要肯在统一这件事上往前走,具体的交接细节,就值得耐心商议。”
黄兴郑重应道:“我明白了。”
有底线,也有余地,这才是能够带去谈判的条件。
他刚要告辞,袁克文又叫住他。
“警察总署的日常工作,暂时交给吴炳相。你把手头事务交代好,不要两头牵挂。”
“是。”
“孟虎带卫队护送你出发。到了广西边境,由罗新云全程配合,尽快安排你与陈炯明见面。”
袁克文最后嘱咐道:“见面以后,一项项商议清楚。不要只带回来一句愿意和谈,具体事情却仍悬着。”
黄兴点头。
“我会尽快动身。”
行政院会客室里,乔治已经换了两次坐姿。
他来时便提出,要立即面见袁克文。可等到现在,坐在对面的仍是臧式毅。
“领事先生,总统军务繁忙。”
臧式毅将手边公文暂且放下。
“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同我商谈。”
乔治摇头。
“我要见的是袁总统。有些事情,必须由他本人答复。”
“那么,请继续等候。”
臧式毅没有再劝,重新拿起公文。
乔治起初还坐得住。
可等了许久,门外脚步声来来回回,送进来的都是公务,始终没人请他移步。
臧式毅逐份处理文件,偶尔提笔批注,并没有因为英国领事坐在这里,就把手头事务全部停下。
半个小时过去,乔治看了一眼时间。
一个小时过去,他又向门口望去。
乔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代表英国前来,竟被这样晾在行政院。若换在北洋时期,哪怕总统不能立刻接见,也该有人不断解释,设法安排,而不是让他坐在这里,看着别人办公。
可他又不能就此离开。
这一走,再想见到袁克文,便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足足两个小时之后,乔治终于放下茶杯。
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臧式毅抬头。
“领事先生有事?”
乔治挺直腰背,压了许久的不满终于发作。
“我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贵国总统究竟准备什么时候接见我?”
臧式毅看了一眼手边尚未处理完的公文。
“总统没有通知具体时间。”
“没有通知?”
乔治站起身。
“我是英国领事,不是来这里等候传唤的普通访客!将我留在这里两个小时,不作任何安排,这就是贵国政府对待英国的态度?”
会客室里的秘书停下了笔。
臧式毅却没有起身,只把文件合拢,放在一旁。
“领事先生,我已经说明,总统军务繁忙。有事,你可以先同我谈。”
“我要求直接面见袁总统!”
乔治的声音更高了些。
“对于这种怠慢,我代表大英帝国提出强烈抗议!”
他特意加重了“大英帝国”几个字。
过去交涉,只要把英国政府搬出来,北洋官员总要重新斟酌。如今臧式毅不肯让步,他便要让对方明白,这不是一句公务繁忙就能搪塞过去的事。
臧式毅终于站了起来。
“乔治先生,你来之前,可曾提前通报,约定会面时间?”
乔治顿住。
“我有紧急事务。”
“有紧急事务,可以提出会见请求,也可以先向行政院说明来意。”
臧式毅看着他。
“但你没有提前通报,直接上门,便要求总统放下军务接见。总统未能立即露面,你就指责政府怠慢英国,这是什么道理?”
“过去英国领事求见——”
“过去,是过去!”
臧式毅当场堵住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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