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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封锁伤势,先让南方乱起来


刺杀的消息传金陵时,南方临时政府的会议尚未结束。

一名机要人员推门而入,将电报送到桌前,声音发紧。

“京都急电,袁世凯途中遭遇炸弹袭击,随从死伤多人,袁世凯本人伤势不明。”

在场众人齐齐变色。

“谁干的?”

“是不是清廷宗社党?”

“立刻查清楚!”

机要人员迟疑了一下。

“从京都传回的消息看,动手之人很可能出自革命党。”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

几名刚才还准备斥责清廷的革命党人,全都僵在原地。

如今南北议和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袁世凯答应逼迫清帝退位,南方则以临时大总统之位作为交换。只要清帝在退位诏书上盖印,延续数千年的帝制便会正式终结。

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刺杀袁世凯!

一名领导人猛地拍案而起。

“总部什么时候下过刺杀命令?”

“没有。”

负责联络京都分部的人立即回答:“京都方面近期只奉命搜集北洋与清廷动向,从未接到任何刺杀指示。”

“那就是他们擅自行动!”

“极有可能。”

“胡闹!”

有人气得在屋内来回踱步。

“这哪里是革命,分明是在毁掉南北议和!”

“袁世凯若死,北洋各镇必然大乱。段祺瑞、冯国璋那些人为了争夺兵权,谁还会继续逼清帝退位?”

“更麻烦的是,北洋军很可能把这笔账算到整个革命党头上。”

“到时候别说议和,重新开战都有可能!”

众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革命党与袁世凯从来不是一路人。

他们也清楚,袁世凯逼清帝退位,并非真心认同共和,只是想用皇帝的退位诏书换取临时大总统之位。

可不管袁世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是眼下唯一有能力逼清廷交出皇权的人。

北洋六镇控制京都周边。

朝中大臣大多看袁世凯脸色行事。

清廷最后能够依靠的兵力,也掌握在袁世凯手中。

只要他愿意施压,清帝退位便只是时间问题。

若他在这个关头被刺杀,一切都会失控。

“必须立刻发电,申明此事与南方总部无关!”

“不妥。”

另一人摇了摇头。

“袁世凯生死尚未确定,刺客身份也没有查清。现在急着撇清关系,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心虚。”

“那便什么都不做?”

“先查人!”

他用力点了点桌面。

“派最可靠的人赶往京都,查清袁世凯究竟是死是活,也要查明刺杀由谁策划、哪些人参与。”

“若真是京都分部擅自行动,必须立刻切断后续计划,不能让他们再做第二次!”

负责联络各地分部的人面露难色。

“京都分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其中有些人听从总部调遣,也有一批激进之人始终认为议和等同于向袁世凯低头。”

“他们主张以暴力彻底清除满清与北洋势力,平日行动便很少向总部报备。此次刺杀,极有可能是那批人私自策划。”

这句话让屋内众人更加忧虑。

革命党看似声势浩大,内部却派系众多。

各省分支因反清而聚在一起,主张却并不完全相同。有人支持南北议和,有人坚持继续北伐,也有人认为袁世凯比清廷更加危险,必须提前除掉。

总部能够发出命令,却未必能让每个地方分支都严格服从。

过去这种分散行动,可以让革命力量迅速向各地扩张。

如今到了决定天下归属的关头,问题却彻底暴露出来。

一个地方分支的擅自行动,便可能毁掉整个议和大局。

“立即向各省发出命令。”

为首之人沉声开口。

“南北议和结果明确之前,任何分支不得擅自刺杀北洋与清廷要员,更不得袭击北洋驻军。”

“所有重大行动,必须先行报请总部。”

“敢再擅自行动者,无论过去立过多少功,都要严惩!”

有人仍旧不甘。

“可袁世凯若借此发难呢?”

“那也必须忍。”

为首之人攥紧拳头。

“革命多年,死了多少同志,才走到今日这一步?”

“只差一纸退位诏书,帝制便能彻底终结。这个时候与北洋全面决裂,是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赌。”

“袁世凯可以以后再对付。”

“清帝退位,却不能再拖!”

众人相继点头。

一封封电报迅速从金陵发往各地。

与此同时,几名精通京都局势的人员也被紧急召来,连夜启程北上。

他们必须抢在北洋公开表态之前,弄清刺杀的全部真相。

而此时的京都,袁府周围已经全部戒严。

一队队持枪士兵封锁街道,任何靠近袁府之人都要接受盘查。院墙内外岗哨密布,北洋亲兵接管了所有出入口。

受伤的护卫不断被抬进侧院。

地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清洗,惨叫声便从临时救治的房间里接连传出。

一辆马车急停在袁府门外。

袁克文不等车夫放好踏凳,便直接跳下车。

“二少爷!”

守门亲兵刚要上前,袁克文已经快步冲入府内。

他从野莽岭一路赶回,途中数次更换车马,几乎没有片刻休息。吴景坤送来的消息只有一句大帅重伤,袁府又始终封锁确切情况,谁也不知道袁世凯究竟能不能撑住。

刚穿过前院,他便听见后堂传来哭声。

沈氏坐在厅中,手里紧紧攥着帕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几名丫鬟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袁克文脚步一顿,心口猛地收紧。

“母亲!”

沈氏抬起头,看见袁克文,哭声更重。

“克文,你总算回来了。”

袁克文快步上前。

“父亲呢?”

“他……”

沈氏刚开口,眼泪又落了下来。

袁克文一路强压着的不安,在这一刻几乎冲破胸口。

若袁世凯真死了,北洋局势必然立刻崩裂。

“二少爷,大帅在书房。”

一名亲信匆匆赶来。

袁克文猛地转身。

“父亲还活着?”

亲信愣了一下,赶忙回答:“大帅无恙,只是受了些轻伤。”

袁克文闭了闭眼,胸中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开。

他来不及安慰沈氏,转身直奔书房。

屋内,袁世凯坐在椅中,右手缠着一层白布,桌旁摆着几块炸弹碎片。

“父亲。”

袁克文走进书房,目光迅速扫过袁世凯全身。

袁世凯冷哼一声。

“怎么,听说我死了?”

“孩儿接到的消息,是父亲身受重伤。”

“想杀我的人不少,可老天还不肯收我。”

袁世凯指向桌上的哑弹。

“刺客一共投了数枚炸弹,有一枚落在我的车旁,却没有炸响。”

“随行护卫死了十几人,我只被碎片擦伤。”

袁克文走到桌前,拿起那枚哑弹看了片刻。

“刺客抓到了吗?”

“有死有逃,活口还在审。”

袁世凯重重拍了一下扶手。

“又是革命党!”

“我答应替他们逼清帝退位,他们却在背后要我的命!”

“既然他们不想议和,那便打!”

“传令北洋各镇重新备战,我倒要看看,南方那群人能不能挡住北洋军!”

两名亲信神情凛然。

袁克文却没有附和。

“父亲,此事不能急。”

袁世凯抬起头,声音更冷。

“他们的炸弹已经扔到我脚下,你还要替他们说话?”

“孩儿不是替革命党说话。”

袁克文将哑弹放回桌面。

“孩儿只是觉得,这次刺杀未必出自南方总部授意。”

袁世凯眯起眼睛。

“你凭什么断定?”

“南方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袁克文走到地图前。

“他们如今最想要的,是让清帝尽快退位,让共和名义彻底坐实。”

“父亲掌握北洋军,是唯一能迫使清廷退位的人。此时杀掉父亲,对南方没有半点好处。”

“父亲若死,北洋诸将必然震怒。到时候北洋重新拥护清廷,数万大军南下,革命党这些年的心血便会全部毁掉。”

一名亲信忍不住说道:“可刺客确实是革命党人。”

“革命党人,不等于奉了南方总部的命令。”

袁克文回头看向他。

“革命党各地分支向来各行其是,激进者更不肯接受议和。”

“有人认为父亲比清廷更危险,想趁着大局未定先行刺杀,并不奇怪。”

“若真是南方总部策划,他们不会只派几个人在街上投弹,更不会事先没有任何后手。”

袁世凯脸上的怒意没有消失,却没有再喊着开战。

他盯着袁克文。

“即便是京都分支私自行事,这笔账也要算在革命党头上。”

“当然要算。”

袁克文回答得十分干脆。

“而且不能轻易放过。”

两名亲信同时抬头。

袁世凯也坐直了一些。

“说下去。”

“父亲安然无恙,这是最大的筹码。”

袁克文手指落在金陵的位置。

“现在南方并不知道父亲真实伤势。他们只会担心两件事。”

“第一,父亲若死,北洋是否会全面倒向清廷。”

“第二,父亲若活,是否会因刺杀撕毁议和条件。”

“无论哪一种结果,他们都承担不起。”

袁世凯目光渐渐亮了。

“你的意思是,继续封锁消息?”

“不但要封锁,还要让南方相信,父亲确实伤得很重,北洋各镇已经群情激愤。”

袁克文一字一句说道:“让段祺瑞、冯国璋他们放出风声,就说军中有人主张终止议和,重新南下。”

“南方为了保住共和大局,必然会派人解释、赔罪。”

“到了那时,父亲便可以拿这场刺杀做文章。”

“临时政府的职位安排、财政权力、军队整编,凡是此前没有谈妥的,都可以重新摆上桌面。”

亲信听得呼吸一滞。

袁世凯方才还准备调兵报复。

可按照袁克文的办法,根本不必立刻开战。

只要封锁伤势,北洋稍稍表露出翻脸的意思,南方便会先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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