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必进宫,清帝自己盖印
袁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袁世凯坐在书案后,冯国璋、段祺瑞、王世珍、吴凤岭等北洋元老分列两侧。徐世昌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眉头紧锁。
“清廷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冯国璋拍着桌面,声音洪亮,“既然他们不肯退位,那就调兵进宫,逼着他们交出大印!”
“不可妄动!”
段祺瑞当即反驳:“宫中虽无多少兵力,可皇室宗亲遍布京城。真要带兵冲进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北洋?咱们岂不成了背主叛逆之臣?”
“背主?”
冯国璋冷笑:“清廷若真有本事,何至于落到今日地步?南方已经另立政府,北洋不动手,难道等着他们自己把皇位送出来?”
“强逼皇帝退位,和杀进皇宫有什么区别?”
“总比让天下继续乱下去强!”
两人的争论很快牵动了其他人。
有人主张直接控制宫门,有人担心留下骂名;有人认为宗社党绝不会甘心,有人则说只要兵力足够,皇室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书房里吵成一团。
袁世凯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靠在椅背上,听着众人争执。他既没有支持武力逼宫,也没有出言阻止那些反对之人。
每个人的想法,他都听得清楚。
主张强硬者,是担心夜长梦多。
反对动武者,则是不愿背上乱臣贼子的名声。
两边各有道理,也各有私心。
袁世凯要做的,便是在这两种情绪之间寻找一条最稳妥的路。
“够了!”
眼见众人争论不休,袁世凯终于抬起手。
书房里的声音渐渐停下。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门旁的袁克文身上。
“克文,你一直没有说话,心里可有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
冯国璋上下打量袁克文一眼,嘴角微微撇了撇。
在场诸人都是北洋元老,最年轻的也已经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袁克文不过是袁世凯的儿子,过去只以诗词书画闻名,今日能坐在这里,已经是靠着袁世凯的面子。
让他参与这种决定天下的大事,未免有些儿戏。
袁克文却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走到书案前,先向袁世凯行了一礼。
“父亲既然问了,孩儿便说几句。”
“清廷如今确实大势已去,可越是如此,越不能用最鲁莽的办法。”
冯国璋当即哼了一声。
“二少爷的意思,是让咱们继续等?”
袁克文看了他一眼。
“等清廷自己退位,自然最好。”
“可他们若不肯呢?”
“那便逼他们退位。”
这句话一出口,书房里立刻安静下来。
冯国璋眉头一挑:“既然要逼,和带兵进宫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袁克文伸手指向桌上的文书。
“带兵进宫,是让天下人看见北洋用武力夺权。无论最后成与不成,袁家和北洋都要背上弑主逼宫的骂名。”
“可若是逼清帝主动颁布退位诏书,便是另一回事。”
“只要诏书由皇帝亲自颁布,玉玺亲自盖印,再由朝廷正式昭告天下,便能将改朝换代变成清帝主动退位,而不是北洋武力推翻清廷。”
段祺瑞冷声道:“皇帝若不肯盖印呢?”
“那就让他明白,不盖印,便保不住皇室。”
袁克文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锋利。
“清廷手里没有能与北洋抗衡的军队,国库也支撑不了长期对抗。宗社党口口声声说要死守皇位,可他们拿什么守?”
“拿满朝王公的嘴,还是拿京城里那点禁卫军?”
“只要父亲控制北洋,不向他们提供兵力和钱粮,皇室连京城都守不住。”
冯国璋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袁克文却没有给他机会。
“谁若暗中阻挠退位,便不是忠于清廷,而是在拿天下大局替自己的私心陪葬。”
“今日清帝不退,南北便无法真正统一。南方不会收兵,北洋也不能撤防,天下百姓还要继续流血。”
“诸位若真顾虑名声,更应该推动和平退位。”
这番话落下,刚才还嘈杂的书房彻底没了声音。
袁克文环视众人,继续说道:“退位诏书一出,清廷保住皇室体面,北洋避免背上乱臣骂名,南方也有了结束战争的理由。父亲顺势出任大总统,便是天下各方共同认可的新政府领袖。”
“若是直接动武,皇室固然能被赶下去,可袁家得不到半点好处。天下人只会说,是袁家带兵逼死了大清。”
“既然同样是改朝换代,为何不选最稳妥的办法?”
冯国璋面色阴沉。
“你说得轻巧。宗社党那些人早已疯魔,他们宁愿玉石俱焚,也不会主动交出皇位。”
“他们不主动,便逼他们主动。”
“如何逼?”
“先断其兵,再断其财,最后让他们看清,继续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袁克文抬起头,声音陡然加重。
“清帝退位是大势,不是某个宗室想不想的问题。谁敢逆势而行,谁便是阻碍天下统一。”
“若有人为一己私利,暗中阻挠退位,便是将北洋数万将士和全国百姓推入战火。”
“这样的人,不配谈忠,也不配谈国!”
最后一句,如同一记重锤落下。
冯国璋的脸色变了。
段祺瑞也收起了轻视,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吴凤岭率先开口:“二少爷说得有理。清廷若真有反抗之力,自然不必退让。可眼下他们既无兵,也无钱,退位只是早晚之事。”
王世珍跟着点头:“只要逼迫得当,不让刀兵真正落到皇宫里,确实比直接进宫拿人稳妥。”
段祺瑞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若能让退位诏书合法出自清帝之手,北洋便不必承担推翻旧朝的罪名。”
他抬头看向袁世凯。
“此事可以一试。”
书房里再无人出言反对。
袁世凯看着袁克文,眼中多了一抹复杂之色。
这个儿子从前虽有才名,却从未真正参与过政务。谁能想到,今日第一次站到北洋元老面前,竟能凭几句话压住满堂争论。
他没有立刻夸赞,只沉声吩咐:“世昌,立刻安排人草拟退位诏书。”
“是。”
徐世昌拱手应下。
“同时传令下去,北洋各部做好戒备,但未经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宫,不得伤害皇室宗亲。”
“我要的是清帝盖印退位,不是让北洋背上屠戮皇室的恶名。”
众人纷纷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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