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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这一库枪,来自日本人


零散枪声根本挡不住冲锋的人群。

第一旅迅速越过山口,冲入残破寨墙。双方在壕沟与屋舍之间展开近战,刺刀碰撞声、枪声和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一些土匪丢下枪,转身便往后山逃。

可他们刚冲进密林,迎面便撞上了早已完成迂回的特务营。

吴景坤抬起手枪,声音冰冷。

“放下武器!”

“反抗者,格杀勿论!”

走投无路的土匪还想强冲,特务营当即开火。最前方数十人接连倒下,剩余匪众再也不敢上前,只能丢下枪跪在地上。

整整一个时辰后,最后一处顽抗的暗堡被炸药包摧毁。

野莽岭山寨彻底失守。

活着的土匪被集中看押,尸体铺满寨墙和壕沟。第一旅士兵握着染血的步枪站在废墟间,再也看不到出发时的兴奋。

这一仗,他们胜了。

可胜得并不轻松。

战后清点很快送到袁克文面前。

“阵亡一百三十七人,重伤九十四人,轻伤一百六十余人。”

张孝准念完数字,声音沉重。

“合计伤亡接近四百。”

临时指挥部内,无人说话。

几名年轻军官低着头,脸上的喜色已经全部消失。

对手只有一千多名土匪,第一旅却付出了近四百人的伤亡。若面对的是真正正规军,这支刚刚成形的部队会打成什么样,谁也不敢想。

蒋方震军服上还沾着血。

“责任在我。”

“前沿侦查不够谨慎,第一轮伏击伤亡过大。开战之后,各营面对枪声反应迟缓,几名连排长只顾约束身边的人,没能及时执行迂回命令。”

“若不是飞雷炮摧毁高地,伤亡还会更多。”

“不只是指挥问题。”

袁克文放下伤亡名册。

“士兵缺乏实战经验,听见枪声便忘了训练时学过的东西。有人不知道寻找掩体,有人胡乱射击,还有人看见同伴中弹便想逃。”

“装备也不够。”

“许多士兵仍旧拿着旧枪,机枪数量更远不如土匪。正面部队被压制时,除了拿人命往前顶,几乎没有其他办法。”

一名营长羞愧地低下头。

“师长,是我们没把兵带好。”

“现在低头没有用。”

袁克文看向众人:“把每一处问题全部记下来。哪支部队先乱,哪一级军官没有及时接令,弹药在哪个环节没有送上去,伤兵为何不能第一时间后撤,一条都不准漏。”

“死伤近四百人,不是让你们站在这里自责。”

“是让所有人记住,校场上的优秀,不等于战场上能活下来。”

军官们纷纷挺直身体。

“是!”

这场血战打掉了第一旅最初的轻敌,也让数千名新兵第一次明白,军纪、掩体和命令不是写在章程里给人看的东西。

每一条规矩背后,都是命。

经历过这场仗,他们仍算不上真正的精锐,却已经完成了从训练新兵到实战军队的初步蜕变。

战场整顿到一半,吴景坤忽然快步走进来。

他军靴上沾满泥土,神色异常严肃。

“师长,后山有发现。”

袁克文立即起身。

“什么发现?”

“特务营追捕逃匪时,在山壁后面找到一间隐蔽库房。入口用树枝和碎石遮住,外面还有人专门把守。”

“里面放的不是粮食。”

吴景坤压低声音。

“全是枪和弹药。”

袁克文带着蒋方震等人立即赶往后山。

库房铁门已经被打开。

火把照亮内部,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住了。

一排排木箱堆满库房。已经撬开的箱子里,制式步枪整齐排列,枪身涂着厚厚的枪油。墙边还有成箱弹药,数量之多,远远超过一座千人山寨的日常消耗。

军械人员清点之后,声音都变了。

“库中完好步枪五百七十余支,子弹两万三千余发。”

“再算上战场缴获,这伙土匪拥有的枪械接近一千支。”

周围军官面面相觑。

第一师万人部队,至今都没能做到人手一枪。

一群盘踞山岭的土匪,竟藏着足以武装整支精锐团的军械!

蒋方震拿起一支步枪,只看了几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不是毛瑟,也不是汉阳造。”

他拉开枪栓,仔细检查枪身上的标记。

“日本原装三八式步枪。”

袁克文猛地转头。

“全部都是?”

蒋方震连续打开几个木箱,一支支检查。

“全部都是。”

“枪械型号一致,保养完好,出厂时间也相近。这绝不是土匪从各处零散抢来的。”

张孝准握紧拳头。

“有人在成批给他们送武器。”

袁克文看着满库房的三八式步枪,胸中怒火迅速翻涌。

日本人不会平白无故拿出数百支枪支和数万发子弹,更不会好心帮助一群中国土匪。

眼下看似和平通商,暗地里的手却早已伸进中国腹地。

扶持土匪,收买恶徒,制造地方动乱,再趁机渗透、窃取情报。

等到时局彻底失控,这些受过扶持的地方势力,随时都能成为日军的眼线和爪牙。

后世那一桩桩血债在袁克文脑中掠过。

他转身便走。

“提审俘虏!”

山寨空地上,数百名俘虏被分批看押。

几名土匪头目被拖到袁克文面前,嘴上仍在狡辩。

“长官,那些枪都是我们抢来的!”

“从哪儿抢的?”

“过路商队,还有地方团练。”

“哪支商队能一次运来数百支日本制式步枪?”

土匪头目脸色一僵,随即梗着脖子说道:“小的不清楚,都是大当家办的。大当家已经死了,您问我们也没用。”

另一人连忙附和。

“对!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袁克文盯着几人。

“日本人什么时候找上你们的?”

“没有日本人!”

“我们从没见过日本人!”

砰!

枪声响起。

一名还在摇头的土匪当场倒下。

剩下几人全都僵住了。

袁克文将手枪转向第二个人。

“我再问一遍,日本人什么时候找上你们的?”

那人嘴唇发白,却仍咬牙道:“真、真没有……”

砰!

第二具尸体倒在地上。

四周俘虏一片死寂。

有人浑身发抖,有人直接瘫软在地,再也没有半点侥幸。

袁克文抬起枪口,指向第三人。

“你说。”

那人当场磕头。

“我说!我全说!”

“一年前,有个叫久幸助的日本人找到大当家。他说愿意无偿给山寨送枪、送钱、送粮,只要我们替他打听附近驻军和官道消息!”

“那些三八式步枪全是他送来的!”

“他还让我们扩充人手,控制附近山路。只要地方越乱,他给的东西就越多!”

旁边几名土匪也争先恐后开口。

“他说将来还有更大的事要办!”

“他让我们留意北洋军调动!”

“我们只收过他的东西,别的真没做!”

袁克文脸上没有任何温度。

收受敌国武器,替日本间谍刺探军情,还想用一句“没做”逃命?

这些人不是寻常匪徒。

是甘愿给外敌当刀的汉奸!

“师长。”

蒋方震上前半步:“剩余俘虏人数不少,是否先行押回,再逐一甄别?”

袁克文看向空地上那些土匪。

“他们依仗日本人的枪,抢粮杀人,盘踞山寨,伏击我军。”

“如今败了,便想说自己只是听命行事。”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几名军官脸色微变。

袁克文的命令已经落下。

“所有匪众,尽数处决。”

众人一时错愕。

张孝准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言阻拦。

这些人若只是被裹挟入山,尚有甄别余地。可野莽岭匪众依靠日方武器坐大,长期为祸地方,更在今日造成第一旅近四百人死伤。

留下他们,才是对阵亡士兵最大的羞辱。

“执行命令。”

蒋方震沉声说道。

枪声很快在山寨外接连响起。

袁克文没有回头,只看着库房中成排的日式步枪。

近千支枪械,正好能补上第一师的一部分装备缺口。

但这批武器背后的阴谋,比枪械本身更值得警惕。

一个久幸助,绝不可能独自调动如此多的军械和钱粮。

他的身后,必然还有更加庞大的势力。

袁克文转向吴景坤。

“从今日起,特务营放下其他事务,全力追查久幸助。”

“我要他的真实身份、藏身之处、接触过哪些人,以及他背后究竟受谁指使。”

“日方在国内还有多少暗线,又扶持了多少像野莽岭这样的势力,也要一并查清。”

“是!”

吴景坤挺直身体。

袁克文声音冷硬。

“把他们伸进来的手,一根一根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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