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父亲要总统,我要清廷家底!
袁世凯看着地图,心中的愤怒慢慢平静,转为缜密的思考。
这不是与革命党彻底翻脸,而是抬高清廷一方的价码,逼南方重新认清谁才是左右局势的关键。
袁克文的声音继续在书房中响起。
“还有一层好处。”
“让段祺瑞、冯国璋领衔通电,天下人只会将他们视作拥护清廷、反对革命的北洋主将。”
“父亲却可以居于中间调停斡旋,既不把事情做绝,又能随时调整立场。”
“如此一来,主动权重归父亲手中。即便将来共和大局落定,南方革命党记恨的首当其冲也是段祺瑞和冯国璋。”
“这封通电,不仅能逼革命党兑现此前的承诺,还能让段、冯二人提前与南方生出嫌隙,削弱他们日后各自坐大的可能。”
袁世凯沉默良久,目光始终凝在地图上。
让段祺瑞、冯国璋出面通电,既能向南方施压,又能把二人推到革命党的对立面上。
而他自己留居中线,进可攻,退可守。
这一手不只是逼南方交出总统之位,更是在提前压制北洋内部最具实力的两员大将。
片刻之后,袁世凯抬起头。
“此计可行。”
两名亲信心头齐齐一震。
他们跟随袁世凯多年,自然听得出这四个字的分量。
只要命令传到段祺瑞和冯国璋手中,一封足以搅动天下局势的通电便会迅速传遍南北。
可袁克文没有就此停下。
“父亲,这还不够。”
袁世凯眉头微动。
“你还有什么打算?”
“南方组建临时政府,推举孙玟出任临时大总统,不过是想先占住名分大义。父亲以北洋通电施压,只能让他们认清现实,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僵局。”
袁克文走到书案前,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京城位置。
“只要清帝仍在位,天下便始终有两个名分。”
“南方能借共和聚拢人心,清廷也能借皇室名分号令旧臣。父亲夹在两者之间,今日可以左右逢源,来日也可能同时被双方猜忌。”
袁世凯眯起双眼。
“你想让我如何?”
“顺势促成清帝退位。”
短短几个字,让书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两名亲信同时低下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促成皇帝退位!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军政谋划,而是要亲手终结一个延续数百年的王朝。
即便清廷早已衰弱不堪,紫禁城里的皇帝仍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满朝王公勋贵、宗室旧臣,更不可能甘心交出最后的权柄。
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无法预料的反扑。
袁世凯盯着袁克文,声音低沉。
“你可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孩儿明白。”
“清廷对我有提拔之恩。若没有朝廷,我未必能有今日的地位。”
袁世凯缓缓说道:“如今让我出面逼皇帝退位,天下人会如何看我?朝中旧臣又会如何看我?”
“父亲若替清廷剿灭革命党,才算是全了对朝廷的臣节。”
袁克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可父亲做得到吗?”
袁世凯没有回答。
他当然做得到。
北洋六镇若全力南下,南方革命军绝难抵挡。可真把革命党打垮,清廷便能重新坐稳江山。
到那时,朝中满洲亲贵还会不会继续重用他?
答案根本不必多想。
清廷需要的只是北洋替他们平乱,绝不会容忍一名汉臣久掌全国最强的兵权。
狡兔死,走狗烹。
革命党一旦覆灭,袁世凯很可能就是下一个被清算的人。
袁克文继续说道:“父亲若继续拖延,确实可以同时向南北两方索取好处。但局势不会永远停在当下。”
“南方已经组建政府,清廷也在竭力拉拢父亲。双方都等着父亲表态,迟早有一方会失去耐心。”
“与其等别人逼父亲选边站,不如由父亲亲手结束这场乱局。”
“清帝退位,共和确立,南方再无继续开战的名义。清廷也失去号令天下的名分,只能接受优待条件。”
“到了那时,谁能统领北洋,谁能安定北方,谁便是新政府真正离不开的人。”
袁世凯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京城,到直隶,再到整个北方。
北洋诸军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朝廷的政令离不了他,南方想统一全国,同样绕不开他。
若清帝真的退位,能够坐上最高位置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继续说。”
“父亲若只接受南方推举,最多算是接替孙文,当上新政府的首领。”
袁克文一字一句说道:“可若清帝是在父亲的斡旋下退位,意义便完全不同。”
“天下人只会记得,是父亲出面促成清室逊位,终结了延续数千年的帝制。”
“南方革命党起事以来,虽席卷数省声势浩大,却始终没能底定全局;此事由父亲一锤定音。到时无论他们心中是否服气,都绕不开这份定局之功。”
“朝廷旧臣会忌惮父亲,南方各省会正视父亲,北洋诸将更会明白,真正有能力决定天下归属的人究竟是谁。”
“促成鼎革,安定南北。”
“这份定鼎之功,足以让父亲的声望登顶全国!”
两名亲信听得头皮发麻,只觉这一番谋划铺开的格局之大远超想象。在他们看来,这份促成改朝换代的功业,绝非寻常阵前军功所能比拟。
段祺瑞能带兵。
冯国璋也能打仗。
可他们再有本事,也只是袁世凯麾下的将领。
若袁世凯出面促成清帝退位,再出任新政府首领,北洋内部便再无人能够撼动他的地位。
一名亲信忍不住抬头看向袁克文。
这位二少爷想得太远,也太狠。
先借段、冯之名压迫南方,再由大帅出面促成清室退位。好处和声望全归袁世凯,骂名与仇恨却先由别人担着。
如此手段,哪怕是在官场沉浮数十年的老臣,也未必能想得出来。
袁世凯的呼吸渐渐加重。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动心了。
总统之位固然重要,可比总统更重要的是威望,是让天下各方都承认他有资格坐稳那个位置。
南方临时政府推举他,只是政治交易。
亲手促成清廷退位,则是旁人夺不走的定局之功。
“克文。”
袁世凯忽然问道:“你如此卖力推动此事,只是为了让我坐上那个位置?”
“不是。”
袁克文回答得十分坦然。
“孩儿也有私心。”
袁世凯反而笑了。
“肯说有私心,倒比满口忠孝仁义好听。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清廷退位之后,皇室、宗室以及朝中权贵必定要转移大批财产。”
“田庄、金银、珠宝、古玩,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东西。真正值钱的,是朝廷积攒多年的内帑、库藏和各处不便公开的产业。”
袁克文压低声音。
“这些东西若任由宗室暗中瓜分转移,便再也追不回来。”
袁世凯立刻听明白了。
“你想动清廷的钱?”
“孩儿不碰他们依照优待条件可以保留的私产。”
袁克文说道:“但凡属于国库、内帑以及借朝廷名义置办的官产,都不能被人暗中卷走。”
“新政府初立,处处需要银钱周转。与其让那些王公贵族揣走私吞,不如提前控制起来。”
“其中一部分可用来稳定局面,其余部分,孩儿想拿来建设兵工厂,扩充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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