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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北洋一通电,南方先低头


袁世凯盯着他看了许久。

他当然清楚清廷到底有多少家底。

这些年朝廷屡次赔款,国库看似空虚,可皇室内库、宗室产业和各方权贵手中的财富,仍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数字。

只要能控制其中一部分,别说筹建一座兵工厂,便是再养几镇兵马也不成问题。

“好大的胃口。”

“乱世将至,胃口若是不大,便只能等着被别人吞下。”

袁世凯忽然大笑起来。

“好!”

“你能从一封电报想到清帝退位,又能提前盯住清廷遗留的财富,确实深谙权谋。”

“外人只看眼前的位置,你却已经想到新政府建立之后该如何掌兵、如何筹饷。”

他走到袁克文面前,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光够毒,也够远!”

两名亲信站在一旁,心中震动更甚。

大帅向来极少如此夸赞后辈。

袁家子弟众多,能让他耐心考校已是不易,能让他当面称赞深谙权谋,更是从未有过。

袁克文却没有因这几句话露出得意。

“父亲既然认可,可愿依计行事?”

袁世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重新走回书案后,手掌按在地图上。

“通电之事可以立刻安排。”

“可逼清帝退位,牵涉太大。”

“这一步迈出去,便再也没有回头路。朝廷旧臣、满洲宗室、南方革命党、北洋各镇,所有人的态度都会随之改变。”

“稍有差池,袁家便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他沉默半晌,最终没有当场决定。

“容我再想想。”

“此事事关国体更迭,不能只凭一时意气。”

袁克文微微躬身。

“父亲尽可斟酌。”

他没有继续劝说。

历史大势已经十分清楚。

清廷失去地方支持,财政枯竭,真正能够作战的北洋军又掌握在袁世凯手中。皇室除了退位,已经没有第二条路。

袁世凯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放下最后的顾虑。

袁克文等得起。

三日后,一封由段祺瑞、冯国璋领衔,北洋各部将领联名署名的通电传遍全国。

通电公开反对共和,斥责南方革命党扰乱国政,宣称北洋诸军仍旧拥护清廷。

消息一出,南北军政局势瞬间大变。

南方临时政府原以为袁世凯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只需以总统之位慢慢拿捏,便能迫使他逼宫。

谁也没想到,北洋各镇会在这时公开拥护清廷。

一旦北洋重新开战,南方各省好不容易维持的联合,随时可能土崩瓦解。

求和电报一封接一封送入京城。

有人劝袁世凯以天下苍生为重,有人重提先前的总统承诺,还有人主动表示可以在临时政府职位安排上继续退让。

袁世凯却始终不明确表态。

南方来人,他便说北洋诸将群情激愤,自己也难以压制。

清廷派人询问,他又说南方势大,贸然开战恐怕生灵涂炭。

谁来,他都摆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可所有人都明白,真正掌握主动权的人已经变成了他。

南方不得不重新商议条件,原本强硬的态度也迅速软了下来。

朝堂内外风云翻涌,袁克文却没有再去插手。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

接下来如何逼南方让步,如何向清廷施压,袁世凯比他更熟练。

相比之下,城西营地的一万多名新兵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袁世凯也兑现了承诺。

第一批一千支制式步枪很快运入营中,粮食、军服、棉被和训练物资随之送到。

其余枪械则以第六镇补充军备的名义分批调拨,避免引起外界注意。

北洋各部淘汰下来的旧枪、损坏零件和报废军械,也装了十几辆大车,全部送进城西营地。

困扰新军最大的装备难题,一下解决了大半。

校场上,枪声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新兵先练持枪、卧倒、瞄准,再分批进行实弹射击。枪械数量暂时不能做到人手一支,便由各棚轮换使用。

枪少了可以轮换,训练标准却不能降低。

“枪口不准对人!”

“退弹之后必须检查枪膛!”

“射击不合格者,晚饭后加练一个时辰!”

负责操练的教官来回巡视,嗓子几乎喊哑。

袁克文每日都在校场上。

队列散乱者重新练。

体能不合格者继续淘汰。

敢于偷懒、违反军纪者,当日便清出营地。

与此同时,新兵招募也没有停止。每淘汰一批,便从后续流民和适龄青壮中补上一批。

人数始终维持在一万三千人上下。

王世珍再次来到营地时,差点没有认出校场上的队伍。

数日前,这些人还是衣衫褴褛、为一口饭便险些冲击城门的流民。

如今他们已经穿上统一军服,站队时能够保持整齐,听到口令也能迅速动作。

虽然距离北洋精锐还有明显差距,可那股散漫和戾气已经被严厉军纪压了下去。

“立正!”

“举枪!”

上千名新兵同时抬起步枪。

动作尚未完全一致,却再没有人东张西望。

王世珍看了许久,忍不住说道:“一万三千人,再练几个月,足以正式编成一镇。”

“人数不是问题。”

袁克文摇头道:“我要的是一万精锐,不是一万三千个能听懂口令的人。”

“今日合格,明日也可能被别人超过。”

“只要训练不达标,照样淘汰。”

王世珍看向他。

“你还准备继续筛?”

“一直筛。”

袁克文回答道:“补充新兵,淘汰末位。只有让所有人明白,穿上军服不等于永远留下,他们才不敢松懈。”

“我这一万人,将来要用最好的枪,领足额的军饷,自然也要成为最能打的兵。”

王世珍没有反驳。

这支军队装备、粮饷和训练投入都远超普通部队,若最后只练出一群寻常士卒,才是真正的浪费。

“士兵已有模样,基层军官却还差得太多。”

王世珍说道:“三十名教官能暂时维持操练,却撑不起万人编制。”

“我正为此事发愁。”

“我替你找了一批人。”

当日下午,二十余名年轻人走进营地。

他们大多毕业于军校和各地讲武堂,既学过步兵操典,也接触过测绘、炮兵、军需等课程。

这些人尚未在军中扎下根基,又因资历太浅,很难一开始便得到实职。

得知袁家二少爷正在独立筹建新军,还愿意把基层军官职位交给真正懂军事的人,不少人当即跟随王世珍的部下来到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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