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天降甘霖
白村长这才稍微放下点心来,就是有点不理解,这个水塘底下到底有什么,怎么水就是不见少呢?难不成林家村真是风水宝地吗?
他拎着一桶水走了,边走边琢磨,这林家村,怕是真有点什么说道,不然咋就这一个水塘不干呢。
不过不管咋样,有水喝就行,别的他也不想深究。
这边小穗空间里已经囤了好些粮,背篓跟童小哥说过后也不用天天送了,她闲下来,就每天来新华书店看故事书。
现在小穗拼音都记住了,也会写了,不用点读,看着拼音都能一点点读下去,她坐在书店的小角落里,正读得入神,忽然听见窗外噼里啪啦响。
抬头一看,下雨了,雨点又急又快,打在书店的玻璃窗上,溅成了一小朵一小朵的水花,不一会路面就淋湿了,地上积了一个个小水洼。
小穗合上书,趴在玻璃窗边,街上的人有的撑伞,有的身上穿的都是五颜六色的衣服,好像蓑衣似的,看着都很轻巧,比村里的斗笠蓑衣方便多了。
看着外面的雨,她心里想:要是这雨能下到我们那边就好了,下一场大雨,旱情就解了,大家就不用守着水塘过日子了。
还没想完,雨就停了,来得快去得也快,太阳又出来了。
小穗赶紧把故事书放回书架,离开了书店,要赶快回去,不然等下再下雨的话该淋着了。
回去房子的路上,在拐进济福巷的时候,身后的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小穗低着头走路没看到。
倒是路边几个避雨行走的路人仰着脸议论,一个中年妇人说道:“这雨下得真急,就一阵,说停就停了,你看彩虹都出来了。”
旁边的一个老头接话:“害,这不是快入夏了吗,夏天的雨不都是这样吗,来得急去得快。”
“这都快入夏了,老天爷还是一滴雨都不下,天气越来越热,可咋整呀。”此时林家村的几个妇人也正在一起讨论天气,一边编背篓一边唠嗑。
“哎,都先别动,你们感受感受,刚才是不是来了一阵风?”一个年纪大的婆婆忽然停下手里的活,侧着耳朵听。
旁边王老五的媳妇,心挺宽的,说道:“哎呦,哪天没风呀,你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了。”
“不是,这次的风跟往常那种不一样。”那婆婆没理她,眯起眼睛,把脸朝着南边又仔细感受了一下,越发肯定,“往常是干热的,这风里头……有潮气。”
旁边几个人都没当回事,笑着说:“你是不是想雨想疯了。”然后继续低头编背篓。
直到小穗回家落在灶房,伴随着一阵大风贴着地面卷起来,院里陈兰芝正在编草帽,手里的蒲草被风掀到脸上,她伸手按住,喃喃道:“起风了。”
话音还没落,正是大中午的天空开始变得阴沉起来,大风吹着尘土飞扬,黄沙漫天的同时,天上阴云密布,黑沉沉的压下来,跟傍晚似的。
所有人听到动静,感受到风起,都走了出来,风卷着黄土,即使吹得睁不开眼,也都仰着头看天。
“是不是要下雨了?是吧?”刘金环的声音从不敢相信变成惊喜,“娘,你看这云!老天是不是要开眼了?”
小穗也从灶房跑到院子里,抬头望天,激动地问陈兰芝:“奶奶,是不是要下雨了?”
陈兰芝还没来得及回答,啪嗒一声,一颗豆大的雨点落在了小穗脸上,凉丝丝的。
小穗伸手摸了摸,还没反应过来,又一颗砸在她额头,接着漫天的雨就泼了下来,跟有人从天上往下倒水似的。
雨点又大又密,砸在地上啪啪响,几个孩子哇哇叫着,在雨里蹦跳。
陈兰芝反应过来,一把抱起小穗往屋里抱,又把几个兴奋得要往外冲的男娃娃喊进屋里:“都进来!别淋着!小孩子淋雨了该发热了!”
大江二河忙把盛安康安撵回堂屋,几个孩子站在堂屋门口,伸手去接从屋檐下落下的雨柱,雨水打在手上,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林盛安蹦着喊。
“好大的雨啊!比以前下的都大!”林康安也兴奋得不行。
只有林守田站在枣树下没动,雨浇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像感觉不到似的,仰头看天,嘴里一直念叨着:“好啊,好啊。”
陈兰芝回头喊他:“你倒是进来!等会淋透了!”
林守田这才像回了魂,大步走到廊下,却不肯进屋,他说:“我去田里看看。”
陈兰芝一把拽住他:“你等等,穿着蓑衣再去,我去给你找找!”
林守田此时十分激动,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去一趟就回来,淋点雨怕啥。”
脚还没迈出去,被陈兰芝一把拉住:“不行,都一大把年纪了,又不是大江二河那样子年轻了,这雨这么大,你淋个透湿,夜里又该咳嗽了。”
林守田此时激动的心神算是回来了几分,连连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穿蓑衣,穿蓑衣。”
家里的蓑衣斗笠都几年没用了,落了厚厚一层灰,陈兰芝找出来拍了拍,给林守田披上。
林守田戴上斗笠,迫不及待地往田间走去,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路上同样遇到激动下雨出来的村民,都在拍着手叫嚷着:“下雨了!可算是下雨了!”
“老天有眼啊!终于下雨了!”
“庄稼有救了!”
林家村还算是不那么激动的,官道上正在逃荒的难民更是直接落了泪,跪在雨里磕头。
一个老汉跪在路边,两手拍着地,哭喊着:“老天呀,你怎么不早点下呢,哪怕是早一个月,我们也不用背井离乡了呀!”
旁边一个妇人没哭,她慌忙解下背上的孩子,从包裹里摸出一只豁口的碗,伸出去接雨,接了小半碗,她把碗凑到孩子嘴边,说:“快喝快喝,有水了,有水了!”
那孩子的嘴唇已经干裂,雨混着碗底残留的草屑,他喝得急,呛得直咳嗽。
有背着干粮的人赶紧抱紧,去找能避雨的地方,生怕粮食淋了雨发霉。
雨点落入龟裂的土地里,落入露出的河床上,落入千家万户,落在这片受灾的大地上,往日的死气沉沉一下子被雨冲刷走了,不管人们现在的情绪是激动高兴还是埋怨,都随着这场大雨有了一丝生气。
林守田站在地头,田地里的麦子,从不许浇水的那天起就旱死了,现在只有裸露在外的土黄色地皮,干得裂成一块一块的。
随着雨滴的一点点渗入,慢慢变成了棕色、深褐色,直到喝饱了水,才凝聚出一个坑,后来连成了片,最后汇成一行小水流,从低洼处流走,干旱断流已久的河流有了复苏的迹象,河床里渐渐积起了水,哗啦啦地流着。
林守田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土是湿的,凉的,散的,他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雨,又往家走。
进了院子,他没顾上脱蓑衣,先绕到后院去看玉米,小穗带回来的玉米这些天已经长到巴掌高了,秆子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粗壮,叶子宽宽的,在雨里显得又绿又亮,看着很是喜人。
林守田站在地边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焦躁才平复下来。
这场大雨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有点转小的趋势,可天上的云还厚着,风一吹,又有雨丝飘下来。
林家村的村民已经等不及雨停了,这下了雨第一件事想的就是恢复田地,毕竟是要靠田地吃饭的,地荒了,人就活不下去。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林守田带着大江二河,只戴了个斗笠,就去了田里,三个人弯着腰,把枯死的麦苗都拔出来,堆在田头。
林守田抡起锄头,把土翻一遍,一边翻一边说:“旱了这么久,下面的土都结成板块了,翻一翻才好让下面的土都能吸饱水,种庄稼才长得好。”
林大江也扛着锄头翻地,接话道:“爹说得对,这地得好好侍弄,等雨停了就能下种了。”
林二河在另一边拔枯麦苗,说:“就是不知道种啥好,以前留的种子都吃光了,得想办法弄种子。”他有点不敢想小穗带回来的玉米。
“先把地翻好,种子的事慢慢想办法。”林守田说。
不止林守田一家这样做,林家村的人都在侍弄田地,田埂上到处是人,有的翻地,有的清沟,有的把积在低洼处的水往自家田里引,一个个忙得热火朝天,即使淋着雨也干劲十足,都还想着再下大点也好,把地浇透了,种庄稼才旺。
有人笑着说:“这雨可得再下几天。”
另一个说:“可别又下个没完,眼下这样正好。”
又有人喊:“雨要能下够三天,咱这地就能下种了!”
人们都笑,这笑容湿漉漉的,却比旱天里的太阳还亮。
就这样雨又断断续续下了三天,直到塘满河满的时候,天才彻底放晴,太阳从云后头露出来,照得满山遍野都亮汪汪的。
官道上早干的河床里,水已经漫过了石头,哗哗地往下游奔,那几棵枯了大半的柳树,竟也冒出了几点新绿。
小穗在院子里深深吸了口气,空气是湿的,带着泥土和草芽的味道,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雨一停,圈了几天的娃娃都忙不迭地跑出来撒欢了,即使鞋子上踩得都是泥,大人也高兴得没空管,任由他们疯跑。
“慢点跑!别摔着!”陈兰芝在后面喊,脸上笑呵呵地看几个孩子闹成一团。
刘金环和李芳菲商量着上山看看:“下了这些天雨,山里该有东西冒出来了,还有野菜,咱去采点回来,也吃个鲜的。”
李芳菲点头:“好啊,我去拿竹篮。”
小穗一听,踊跃地举手:“我也去,我也去!”
陈兰芝想了想,说:“那大家都去,就在山脚下转转,不往里面去。”
几个孩子都喊道:“好耶!”
一行人收拾妥当,背着竹篮,往山脚下走,路上遇到了成群结伴的人们,都拎着竹篮要去后山找点吃的,靠山吃山,大家的吃食都是从土里挣得、山里刨的。
现在下了雨,等田地侍弄好,还要攒钱买种子呢,以前留的种子在这旱年里早就当作粮食吃下去了。
路边已经零零散散冒出来了一些野草新芽了,一眼望去,久违的绿色终于回归了大地,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陈兰芝遇到能吃的马齿苋、灰灰菜,都弯腰捡进竹篮里,一边采一边说:“这野菜嫩着呢,回去用开水焯了,凉拌着吃,可下饭了。”
小穗学着她的样子,见一株采一株,竹篮里不一会儿也铺了层绿。
“奶奶,这个能吃吗?”林盛安指着一株开着小黄花的草问。
“那个不能吃,有毒,记住了,以后见着别碰。”陈兰芝赶紧说。
“哦,记住了。”林盛安乖乖点头。
到了山脚,正好遇见曹凤霞一家,曹凤霞挎着个大筐,林小棉林小桃跟在身后,还有吴月娥和林大木,手里都拿着竹篮。
林小桃笑嘻嘻地跑过来,热情地招呼:“大娘,你们也来采菌子呀?一起呗!”
陈兰芝笑着说:“我们带着几个孩子呢,就在山脚转转,采点野菜就回去。”
林小桃赶紧拉着陈兰芝的胳膊说:“哎呀大娘,去吧去吧,我们家隔壁的林小六昨天下着雨就进山里面了,采了满满一竹筐的木耳回来了,可鲜了!
现在天一放晴,正是菌子长出来的最好时候,明天再去就算没被人采完,那一长大也不能吃了呀,一块进去吧,就在前面。”
她又拍着胸脯保证:“我们一起去,有我们这么些人呢,还带不了几个孩子吗?我一直看着他们几个,你就放心吧,咱又不进深山,就在山边边上转。”
小穗也眼巴巴地瞅着陈兰芝,拽着她的衣角晃了晃:“奶奶,我还没采过菌子呢,我也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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