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夜越来越深,万籁俱寂,月光细细碎碎洒落在桌案上,照在刚回到县学的林三川身上,也照亮了少年眼底重新燃起的璀璨星光。
得天机,得文思,得万全后盾。
林三川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此番重回县学,心境已与之前大不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学业,他的前程,自此,步步坦途。
同一片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小穗的枕边,她睡得很沉,一只小手搭在被子上,胸前的长命锁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同时隔壁院里东屋的竹床上,大丫慢慢睁开了眼睛,她像是睡了好久,睫毛颤了好几下才打开,像是推开一扇锈了很久的门。
眼前是昏暗的屋顶,空气里有灶火的烟味和潮土的腥气,她听见旁边有呼吸声,很轻很浅,是她娘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
“娘。”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纸落在水面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舌尖尝到了一丝残留的甜味。
微弱的声音落在张翠莲耳里,不诧于惊雷,她猛地抬起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女儿睁开的那双眼睛。
她握着女儿的手不停地抖,然后一把将大丫搂进怀里,眼泪哗地涌出来,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我的囡囡!你醒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的闺女回来了……”
钱梅花在东屋门口站了一夜,她听见儿媳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不再是前几天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喊,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哭。
听出来孙女活过来了,她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只是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眼角。
而林家,熟睡的小穗还不知道,这份纯粹的善心,正悄悄撬动着更深的机缘。
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又沉沉睡去了。
贴在胸口的长命锁悄然闪过一丝极淡的银光,转瞬即逝,像月光落在银面上的错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小穗就醒了,她心里记挂着大丫,一醒来就穿鞋下床,跟正在灶房里烙饼子的陈兰芝打了声招呼就要往隔壁跑。
陈兰芝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正好昌安、健安、康安几个都在院里,便打发他们:“跟着你们妹妹一起去看看。”
大丫家的院门紧闭着,小穗踮起脚尖拍了拍门板,里头没动静,她又拍了两下,扯开嗓子喊:
“钱奶奶开门啊。”
钱梅花正在灶房忙活,这大清早的听见敲门声还以为听错了,直到又听见小穗的声音,她才连忙擦了擦手,过来拔门闩。
钱梅花站在门里,头发随意拢在脑后,眼睛红红的,吱呀一声打开门,就见四个孩子仰着小脸,齐刷刷地看着她。
为首的小穗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急切:“钱奶奶,大丫姐姐好点了吗?还热不热呀?”
“哎呀,是你们几个孩子,快进来。”
钱梅花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好多了好多了!你大丫姐姐昨夜里就醒了!说起来还多亏了你昨天送的那碗红糖水,我看啊,都快赶上神丹妙药了!”
林昌安一听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马上上前一步接过话头,语气不轻不重,像在陈述一个很平常的事实:
“钱奶奶说笑了,不过是寻常的红糖水,奶奶一直收着没舍得喝,肯定是大丫姐姐福大命大,自己熬过了这一关。”
“是是是,我家大丫命大。” 钱梅花连忙顺着话头改口,脸上带着几分后怕和愧疚,
“这孩子命苦,遭了这么大罪,总算熬过来了。”
林康安从昌安身后探出脑袋来,嘴甜地说道:
“钱奶奶,大丫姐姐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她的福气肯定比谁都多。”
“哎哟,借你这小子吉言!” 钱梅花被说得眉开眼笑,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连连点头。
“往后啊,我好好疼大丫,再也不胡思乱想了。”她说到这句的时候声音沉了一下,像在跟自己保证什么。
说着话,几人进了屋。
大丫正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一件叠得四四方方的旧棉袄,脸色还是苍白的,但眼神却清亮了不少。
张翠莲坐在床沿上端着一碗温水,用汤匙慢慢喂她,两只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一看就是熬了一整夜。
林柱子蹲在床尾,双手搁在膝盖上,一副想上前搭话又不敢的模样,局促得很。
几个孩子齐刷刷地喊了“大伯好”“大娘好”,然后才围到竹床前,问道:“大丫姐姐还热不热了。”
大丫轻轻摇了摇头。
张翠莲放下水碗,看着小穗眼里满是感激:
“小穗你可真是我们家的恩人,要不是你家那碗红糖水,大丫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来,大娘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大丫也虚弱地张了张嘴,声音轻轻的:“谢谢小穗妹妹。”
小穗看着大丫虚弱的样子,想起昨天大丫人事不省的样子,现在能睁开眼睛、能说话、能叫自己的名字了。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骄傲,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比吃了一大颗车厘子还要欢欣的满足感。
她摆摆手,看着大丫瘦得尖尖的下巴,心里软乎乎的,学着康安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
“大丫姐姐不用谢,好了就行,那什么不死,福气都在后头呢。”
林康安在后边听见她学自己说话,噗嗤笑出声来。
林昌安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别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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