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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打通了求学壁垒


书中诸多诗人名号,皆是大梁典籍从未记载的陌生名字,可每一首诗作都风骨卓然、意境万千,每句都像是从天地间直接截下来的,字字珠玑。

他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每一首都像是在打开一扇新的窗户。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他念到这两句的时候不由得站了起来,手里捧着书在荒芜的菜园里来回踱步。

心想这诗人是何等胸襟气魄,才能写出这般凌云壮志的诗句,字字皆是少年意气,让人读罢热血翻涌。

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自认为胸中也有沟壑,可这样不讲道理的气势,他从来没有写出过。

这个叫李白的诗人一出手就是九万里,一开口就是扶摇直上,自己笔下那点抱负与之相比,不过是燕雀绕梁罢了。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他感受着这个叫李贺的诗人,把效死报国的决心写得这样铿锵有力。

他想起自己在县学里写的那些策论,忠君报国的话写过不少,可没有一句像这样掷地有声。

原来不是道理不够,是心里那股子底气不够,底气不足文字自然就软。

他念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一句时忽然定住了,把书放在膝盖上,抬头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这个叫杜甫的诗人说什么?会当凌绝顶,不是已经站在山顶了,是一定要站在山顶。

这些年在县学里读书,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一棵被压在石头缝里的草,拼了命地想冒头,可石头太重了。

这种向上的、还没有达到但一定会达到的信心,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他就这样一页一页地翻,一句一句地念,忘了时辰,忘了寒冷,忘了自己正坐在一片荒芜的菜园中间。

那些诗句像水一样从书页里淌出来,流进他干涸了太久的心窍里,或豪迈洒脱、或清寂悠远,有人写山河壮阔,有人写风月柔情,有人写家国担当,有人写羁旅乡愁。

百态心境、万般风骨,尽数凝于短短几行诗里。

林三川自幼苦读大梁诗文,作诗填词向来严守格律、循规蹈矩,先生的批注他每条都记在心上,同窗的切磋他每次都不敢松懈。

可越是用功,文风就越拘谨,下笔时脑子里先想到的不是胸中的意境,而是格律对不对、用典妥不妥、起承转合是否合乎法度。

久而久之,思路常有阻滞,再多苦读也难突破瓶颈,写出来的诗工整是工整,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今夜这一册陌生诗篇摆在他面前,他忽然明白少了什么。

少了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生气,少了那种把天地万物都拿来入诗的格局,少了那点从心里直接流到笔尖、不经过任何规矩过滤的真性情。

闭塞的文思在这片菜园里豁然开朗,枯竭的灵感像被春雨浇过的笋尖一样往上冒,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一层一层地散开。

如同绝世名师亲临点拨一样,瞬间打通了他多年求学路上的桎梏与壁垒。

原来真正的诗文,是心怀山河、眼藏风月、情寄天地。

他沉浸在全新的诗境之中,忘乎所以,从月色沉沉读到东方渐白,从夜半更深读到晨光熹微。

天边鱼肚白缓缓铺开,破晓晨光洒在菜园干裂的泥土上。

一夜未眠的他,眼底非但没有半分疲惫,反而清亮炽盛、神采奕奕,周身书卷气韵愈发通透不凡。

刘氏便是这个时候走到后院的,她拎着一个竹篮,打算趁天早把今天的粮食从地窖里拿出来。

没想到一踏进后院,就看到一道清瘦身影站在荒芜的菜园中间,手里捧着本书,嘴唇微微翕动,脸上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陶醉。

她走近了看,发现林三川连有人走到跟前都没有察觉,整个人还沉浸在诗文字句之间,身姿挺拔一动不动。

刘氏看着他这副模样暗自失笑,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真要以为这书本里藏着黄金美玉、绝世珍宝。

“三弟,你怎么在这里站着?”

刘氏出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几分心疼:

“看书在自己屋里看就好,怎么跑到后院了?再说了这天刚刚亮,看书也不用起这么早,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也不多睡一会。”

林三川这才从诗句里回过神来,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看了看面前的大嫂,又看了看东边山脊已泛出一线鱼肚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抬头看看大嫂,讪讪地笑了,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回道:

“这书实在精妙,读得入了迷,大嫂怎么起这么早?”

刘氏走到地窖入口掀开木板,说道:“要让村里人看到我们家也缺粮,今天我跟你二嫂都要去后山找吃的,我先把早饭做了。”

简单说了两句,刘氏便麻利收拾妥当,等她和李氏出门的时候,橘红色太阳才升起来一点。

刘氏和李氏一人挎竹篮一人背背篓,各拿一把小铁铲,轻手轻脚地合上院门,走上通往村口的那条大路。

这条路她们平时也走,但今天走得格外慢,专门挑了村里人最多的时候出门。

路上遇到村头的王婆子挑着水桶去井边,刘氏主动迎上去招呼,声音比平时还大了几分。

王婆子叹了口气说:“井里水又浅了一层,再不下雨连这口井都要见底了,对了,听说前些日子盛安受了伤,如今好了没?

刘氏把竹篮往胳膊上挎了挎,立马应和道:

“伤口快好了,就是还不能下地走路,还得养几天,家里那点余粮都给他熬粥了,现在想喝口野菜糊糊都没有了,可不得出门找点吃的。”

“可要多养养,免得落下病根。”

王婆子也跟着叹气,摆摆手挑着水桶走了。

往前走了一段路,又碰到村长媳妇端着木盆去水塘洗衣裳,远远看见她们俩就打招呼。

村长媳妇问道:“这几天怎么没见你们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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