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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举头望明月下一句


明月铺窗,皓白如霜,抬首望月,寄情千里,短短数字,白描浅景,无半点雕琢堆砌,却意境清绝、情景相融,寥寥几笔便写尽月夜清寂与心底情思。

这般浅白又高远的笔法,这般通透又隽永的意境,是他博览群书、苦研诗赋多年,从未见过的绝佳佳句。

大梁文坛作诗填词,最讲究格律森严、辞藻华美,人人堆砌典故、考究对仗,却极少有人能以这般极简字句,写尽千古意境。

好诗,当真是千古绝佳的好诗。

林三川脑中反复盘旋着这三句诗,心头痒得厉害,像窥见至宝却缺了最后一角,满心焦灼难耐。

下一句是什么,这般绝妙诗句,断然不会半途而止。

他站在原地,下意识来回踱步,指尖微微摩挲,一颗心全然被未尽的诗句牵绊,素来沉稳自持的读书人,此刻竟急得想要抓耳挠腮。

夜色静谧,满屋安眠,他走到卧房窗棂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屈指敲了敲窗框。

屋内,林守田正坐在床沿,借着残灯整理衣物,听见窗外有动静,心里还在想谁大半夜的来敲窗,没有谁这般冒昧的,别是谁家的猫蹿上了窗台。

他抬手推开半扇窗棂,探头望去,就见老三的脑袋杵在窗台上,差点撞到自己的额头。

他看着老三从半开的窗户探进头来,眼睛没看自己一眼,直直盯住正在擦脚的小穗,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

“穗儿,下一句呢,方才的诗,举头望明月的下一句是什么?”

小穗忽然听见窗外小叔急切的问话,抬起水润的眼眸,懵懵然张口应声,声音软糯清亮:

“低头思故乡。”

五个字轻轻落地,晚风轻轻拂过,满院月色温柔流淌。

林三川怔怔立在窗边,心头轰然一响,瞬间通透圆满。

举头望月,俯首思乡,景起于目,情发于心,短短二十字,由景入情、由浅入深,写尽天涯羁旅的思乡心绪,直白真挚,却余味悠长,胜过无数繁辞堆砌的名篇。

“好诗……真是好诗……”

他一遍遍低声喃喃,眼底光亮炽盛,久久无法回神,整个人已然沉醉在绝妙诗境之中。

林守田看着小儿子这副痴痴迷迷、忘乎所以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好好一个饱读诗书、沉稳端方的秀才,此刻竟像个得了新奇玩意儿的孩童,半夜扒着窗户追问诗句,全无平日稳重模样。

他抬手不客气地一把将林三川探过窗来的脑袋推了回去,顺手利落合上窗棂,没好气地低声嗔怪:

“多大的人了,行事这般毛躁,有门不走偏要探窗,你是读书人还是夜猫子,也不怕被旁人看见笑话。”

一声轻斥,终于将林三川从诗境里拽回现实。

他脸上微微发热,生出几分羞赧,连忙转身绕到堂屋正门,轻轻推门进屋,走到小穗身边,语气依旧带着未散的急切与恳切:

“穗儿,你方才背的这首诗,是从何处学来的?”

小穗擦干小脚,乖乖穿上布鞋,仰着小脸如实回答:

“就是小叔方才看过的彩色书本呀,里面好多好多这样的小诗,都可好听了。”

方才他满心震撼于新奇纸张与铅笔,只顾着打量物件,未曾翻看书中文字内容,竟错过了这般绝世诗文。

林三川心头愈发急迫,连忙轻声恳求:

“那这本书,能不能先借小叔看一夜?明日一早小叔便完好无损还给你,绝不弄坏弄丢。”

“当然可以呀。”

小穗毫无半点迟疑,转身从床头拿出那本彩色绘画版的《唐诗三百首》,递到他手里。

她伸出小小的食指,点在书页侧边的小圆键上,认真教他书本的用法:

“小叔你按这里,书本自己就会读书,可好听啦。”

林三川双手郑重接过薄薄的诗册,像是捧着世间稀有的孤本典籍,动作虔诚又珍重,指尖轻轻抚过光滑多彩的封面,半点不敢磕碰。

月色透过门缝落在书页上,文字清晰规整,彩图鲜活生动。

他捧着诗册,一步步退出卧房,眼底皆震撼,满心皆期待。

林守田坐在床边,看着小儿子步履匆匆、满心痴迷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看这架势,这书呆子,今夜怕是注定无眠了。”

他这话说得无奈,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满足。

林三川不敢在屋内久留,生怕触动书本发声惊扰一家人安眠,索性转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菜园荒芜多日,旱了三年早就变成一片硬土了,旁边堆着几捆柳条,还有一块平整的石头,正好用来当凳子。

他坐在石头上翻开书页,漫天皎洁月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后院四面没有遮挡,月光比前院更亮堂,书页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书中诸多字体,大半皆是他未曾见过的简体字,偶有字句辨认吃力,可搭配页间栩栩如生的彩色插画,观图悟文、循字辨意,大半诗意都能揣摩通透。

他几次抬手,想要按下发声按键,听一听书中诵读的韵律,可指尖悬在半空,始终没有按下去。

夜深人静,阖家安睡,他不忍发出半点声响打破这份安谧,就捧着书册静静品读、默默感悟。

这一夜,晚风微凉,月色清辉遍洒后院。

林三川立于荒芜土地之间,彻底坠入了一个全新的诗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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