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娘亲肚子疼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刘氏照常起来做早饭。
她揉着眼睛走进灶房,烧着火,往锅里添了水和昨天剩的菜,手摸到灶台边去拿盐罐,拿起一沉,差点没端起来。
低头一看,罐子里装满了细盐,在晨光里雪白得让人晃眼。
她愣了愣,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咸的,没有苦味,没有涩味,纯正的咸。
她吃了快三十年的盐,都是发灰的粗粒子,哪怕是县城盐铺里最好的雪花盐,也要比这个粗三分,这哪是盐?这比白面还细。
刘氏将盐罐子往怀里一揣,轻手轻脚地出了灶房,走到堂屋门口,压低嗓子喊:“娘,娘,你出来一下。”
陈兰芝披着衣裳推门出来,就看见刘氏抱着盐罐子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兴奋。
“娘,这是盐!”刘氏把罐子举过去,压低的声音里还带着压不住的震惊:“这么白这么细的盐,满满一罐子!我还没见过这样的盐,这也是昨天老三捎回来的?县城有这么好的东西吗?这得多少钱啊……”
她说到后面,语速越来越慢,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三弟在县学读书不假,可县学只管免赋税,不管吃穿,他给人抄书能挣几个铜板?又要买肉又要买白面,还要买这种连县城盐铺掌柜都拿不出来的细盐。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子里蹦出好多个问题,正想问个明白,忽然想起昨晚公公说不许任何人多问,想起这几天家里忽然多出来的白米白面馒头包子。
她不敢再往深处想,这些念头刚冒了个尖,就被她按了下去。
陈兰芝伸手把盐罐子接过来,平静道:“嗯,跟肉一起捎回来的,这盐的事,不要往外说。”
刘氏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用力点点头:“我又不傻。”
她重新抱好盐罐子,压低嗓子:“娘你放心,我连我娘家都不说。”
陈兰芝看着她没说话。
“打死都不说。”刘氏又补了一句,比刚才那句更重。
陈兰芝这才点了下头,拢了拢披着的衣裳,问:“饭做好了吗?”
刘氏愣了一下,一拍大腿,盐罐子差点从怀里蹦出去:“呀,坏了坏了!还没熄火!我刚才火烧着呢光顾着看这盐了……”
她转身就往灶房跑,两只布鞋跑得啪嗒响。
陈兰芝看着大儿媳妇慌张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灶房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锅盖磕在灶台上还有水瓢碰翻的声音,刘氏在嘀嘀咕咕:“还好还好没糊锅。”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透过来,把院子上空那一片天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灶房的烟囱里重新冒起了炊烟,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
只是今天的炊烟里,多了一丝只有灶房里的人才知道的秘密。
吃完早饭,林守田在腰后别了一把砍刀,背上捆柳条用的麻绳,往后山去了,那个做设计的小哥说有多少要多少,他得备足料。
好柳条不是随处都有的,要进深山,找那种长在石缝边上、晒足了太阳又没被旱死的细条子。
陈兰芝在后面喊了声:“早点回来”。
林守田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小穗今天没跟着爷爷上山,她背着空背篓去了一趟现代,帮王婶洗了几摞碗、擦了遍桌子,然后去老周那儿买了两袋五斤装的米,就早早回来了。
背篓还没编好,她今天不用带货,正好可以歇一歇。
回到家,她把米袋子给奶奶,就跑到西屋找娘亲。
李氏今天没去田里,正坐在床沿上补衣裳,手里拿着的是盛安那件胳膊肘磨了个洞的褂子,她的针线走得比平时慢,缝两针就停一停,脸色白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小穗趴在李氏膝盖上,仰着脸问:“娘亲,你今天不舒服吗?”
“没事。”李氏抬手摸了摸小穗的脑袋,扯出一个笑,“就是肚子有点疼,歇一歇就好了。”
小穗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她知道娘在骗她,娘亲每次骗她的时候都会摸她的头,她也不说话了,把脸贴在娘亲的膝盖上。
她想起上次奶奶肚子疼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可奶奶那次疼了大半天,额头上全是冷汗,最后还是爷爷去村头王奶奶家讨了几片干姜熬了水,才缓过来一点。
半下午陈兰芝端了碗热水进来,坐在床边,把碗递过去,李氏接过去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马上松开。
陈兰芝看在眼里,叹了口气:“家里要是有块红糖就好了,搁点红糖熬碗姜水,热乎乎地喝下去,你这小肚子能好受不少。”
李氏轻轻摇了摇头:“娘,我没事,就是受了点凉,喝口热水就好了。”她把碗捧到嘴边慢慢啜着,热水的白气蒙住了她的脸。
小穗坐在门槛上,把奶奶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了心里,红糖,红红的糖,泡水喝能让娘亲的肚子好受。
光头叔叔的超市里什么都有,有白米、白面、盐,还有好多好多她不认识的东西,会不会也有红糖呢?
她低头看了看长命锁,可惜她一天只能去那边一次,不然现在就能去光头叔叔那里问问了。
第二天一早,小穗到了早市就直奔老周的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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