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昌安看到了
“上次那个卖了六十。”林守田不紧不慢地把红绳穿过超小背篓的提手,“这个不卖了,这个给你自己用,要卖就卖这一套。”
他用手指了指桌上排成一排的四个背篓,大的、中的、小的、超小的,接着说:“大小搭配着卖,比单卖划算,大的卖六十,中的四十,小的二十,超小的不要钱,买三个送一个。”
陈兰芝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两双草鞋,也放在了矮桌上。
“穗儿,这些也带去,草鞋的价格让他看着定吧,多少咱都不亏,要是那个小哥觉得好,就说奶奶能订做,要什么花样他挑,奶奶给他纳。”
小穗看着满桌子摆的手艺品,眼睛亮亮的,使劲点了点头。
她把爷爷奶奶叮嘱的价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大背篓六十,中四十,小二十。
等吃完早饭,大家都去忙碌后。
陈兰芝把四个背篓从大到小套在一起,让小穗抱着,又用布包好草鞋放进小穗的背篓里。
林守田则把今早编好的一个精致小提篮放在了最上面,说:“这个给王婶,谢她一直照顾你。”
他又帮小穗把小背篓的带子调松了一些,轻声道:“今天东西多,背不动就别硬撑,那个小哥要是还想要别的,你回来跟爷爷说。”
陈兰芝蹲下来,又检查了一遍小穗的布鞋带子,系紧了,再打一个蝴蝶结,然后她握住小穗的手,低声叮嘱:“卖不掉也没关系,平安回来就好,记住了?”
“记住了。”小穗摸着长命锁,仰头看了看爷爷奶奶,“那我去啦。”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去找王婶婶。
长命锁一热。
陈兰芝看着孙女在眼前消失,才慢慢直起腰,她现在已经不再发抖了,只是每次小穗消失的这一刻,她的脚步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顿一下。
她搬了小凳子坐在房门口,面朝院门,开始编草鞋。
但她不知道,这一次,有一个小小的意外打破了连日来的平静。
林昌安今天扫地时,扫把上边缠的旧布条突然裂开了,他刚准备找奶奶要个新布条,走到爷爷奶奶卧房门口,正要抬手敲门,余光从虚掩的门缝里瞥见了屋里的一幕。
爷爷奶奶站在一旁,小穗站在屋子中间,背着东西,刚闭上眼睛,整个人倏地消失了。
一个大活人,就那么没了。
凭空消失。
林昌安手里的扫把差点掉在地上,他两只手一起捧住,赶紧退后了两步,退到院子里的枣树后面,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心怦怦怦地跳,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不是做梦,小穗真的消失了。
他想起了这几天家里饭桌上突然多出来的白面馒头和肉包子,还有那掺了白粥的稠糊糊。
他想起了爷爷在吃饭时一脸平淡地说“老友给的”,但那个老友没人见过。
他想起了小穗最近总是跟着爷爷上山,不在家。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在一起,渐渐拼成了一个他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的答案。
他拿着扫把,慢慢走到院中。
陈兰芝正坐在小凳上编草鞋,和往常一样。
林昌安站在旁边,看着奶奶那双粗糙的手把蒲草搓成绳、把草绳编成鞋,一圈一圈编得又快又匀,就那么看着,站了好一会儿。
陈兰芝抬头看了他一眼,林昌安赶紧把手里的扫把递过去:“奶奶,扫把裂开了,家里还有布条吗?”
他知道小穗去了一个他不能问的地方,他也知道爷爷奶奶在守着一个他不能说破的秘密。
那就不问,不说。
他负责看着弟弟们,负责把门关好,他也是这个家的男人,这是他的妹妹,他要守护好。
------
小穗来到早市时,王玉萍正掀开蒸笼往外夹包子,热气呼地一下腾起来,把整个摊位都笼在一片白雾里。
“婶婶!”小穗从白雾后面探出头来,先把背篓卸下来放在摊位后头,再捧出那个精致的小提篮,双手举到王玉萍面前。
“这是爷爷专门给婶婶编的,爷爷说谢谢婶婶教我认钱、帮我卖菜、还给我包子吃,这个不收钱,是心意。”
王玉萍接过提篮,翻来覆去地看。
提篮是柳条编的,提手用细藤条密密地包了一圈边,篮底还垫了一层软软的干草。
编工比市面上卖的工艺品强了不知多少,每一根柳条都刮得光滑匀净,接口藏在花纹底下找都找不到。
她做了十几年早点生意,收到过老客送的土特产,但收一个四岁孩子送的提篮,还是头一回。
“你爷爷的手艺,真是这个。”王玉萍竖起了个大拇指,将提篮放在了收钱的抽屉旁边,左看右看都觉得好,“回去跟你爷爷说,婶婶可稀罕了,以后天天提着去买菜。”
她将小穗拉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孩子从第一天来早市就穿着这身棉布衣裳,从来没换过。
袖口磨破了,补了一块蓝布,针脚细密但仔细看还是能瞧出来。
王玉萍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想着早点儿卖完收摊,去买件新衣裳给小穗,这丫头天天帮自己洗碗擦桌子,比亲闺女还贴心。
“小穗,等会儿收了摊,婶婶带你去买件好看的新衣裳,带花儿的那种。”
小穗低头看着自己袖子上的补丁,用手指摸了摸,摇了摇头:
“不用啦婶婶,这个补丁是娘亲给我补的,你看是个云朵呢,奶奶说衣裳破了补补就能穿,又没冻着,我有衣裳穿,不用买新的。”
王玉萍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这么懂事”,又觉得这话她已经说过太多遍了。
她最终只是蹲下身又按了按小穗袖口的补丁,确认线头都收紧了,喉咙发紧地说:“行,那等你什么时候想穿了,跟我说,婶婶给你买。”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996/5423564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